滇戏“老宝贝”的戏曲人生

2024-02-23 20:38:15 阅读量12230 字数3031

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也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今年的元宵节是2月24日。一元复始,大地回春,正月里来闹元宵。一方舞台,幕升幕落,一桌二椅,一生一旦一丑,唱尽柴米油盐世间冷暖。每年正月里,云南各地都会开启热热闹闹的滇戏闹元宵活动,作为云南著名的地方剧种,滇剧自诞生至今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因其富有生活气息和善于刻画人物,而被老百姓喜闻乐见。


号称“滇粹”的滇戏,如今能上台的专业加业余演员只有几百人,在这些人当中,今年82岁的昆明市滇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吴正东先生,被熟悉滇戏的人称为“老宝贝”,因为“他对滇戏的了解很全面,能说戏(导演)能演戏,肚子里记得的滇戏有五、六百场,爱戏爱到命里。他算是滇戏说戏第一高手,他说戏的路子正,这个年纪上台还能文能武、能翻能滚,行当全面。”云南古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昆明戏曲家协会理事、官渡古镇“古渡梨园”创办人张雄如是说。

近年来,吴正东和其他滇剧演员不时会受邀到昆明金殿风景区演出,或者向孩子们讲授滇剧艺术;有时也到呈贡等地进行花灯艺术授课……“我有责任和义务把这门艺术传给后代,不能让滇剧在我们这代断了脉。”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2021年,吴正东入选了昆明市第五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滇剧代表性传承人。


吴正东(左)和演员杨秀娟在金殿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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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戏:没有本事,就要受气

1942年,吴正东出生在云南保山。当年日军飞机轰炸了保山城,吴家全家逃到昆明。吴家五代人都唱戏,到了他是第四代。9岁的吴正东先是跟着姐姐学京戏,后来才改学滇戏。从最初的不喜欢,为了糊口,到后来自觉自愿苦学,再到最后的热爱,吴正东总结自己学戏经过了三个阶段。

最初学戏是为了吃饭,家里太困难,幼时的吴正东在街上捡梨核吃。“打小就在剧团里滚。我们的日子过得很造孽,我一开始学戏不热爱更不喜欢,但是唱戏才有饭吃。”学戏的人,供饭不供菜,一大甑子饭,如果在剧团有点地位,打饭时可以多打一点,还可以先打。“我父亲在剧团地位低,我们打饭时经常被别人推开。”

开始学戏,才知道其中的苦。练翻跟斗,插两把刀,人要从刀中间翻过去。练功压腿,为了不让腿弯,用尖竹片绑在膝弯处。练功5、6个小时,不能上厕所。有一件事刺激了吴正东,让他学戏从第一阶段跨到了第二阶段。那就是在一场演出后,父亲挨了一个耳光。父亲在剧团管服装,这场演出中,一个女演员系在背后的带子断了,她下台来就给他父亲一耳光,“打了那一嘴巴,没有哪个人为我父亲讲一句话,而且都说是他的责任,他为什么不把这个带子钉好?这个事让我懂得了一点:没有本事,就要受气。在这种情况下,我自己开始自觉地要练好戏,要当个‘恶’演员。”

吴正东在沙溪古镇的舞台上表演

现在为什么肚子里记得那么多戏,吴正东感激他的老师盖小伶。盖小伶是滇戏三大武生之一,他对徒弟的教学方法,现在看来有些古怪:让他们练“厚底功”(穿高靴),跟斗翻完以后,他再教一个动作,做对了要打,做错了也要打。穿着高靴被师父撵着跑,其实就是在让徒弟练“厚底功”。


另外,师父不去听戏,让吴正东去听,要从头到尾把生、旦、净、末、丑,包括锣鼓家私的戏都听了,回来讲给师父听。天天听戏,吴正东的戏就记得多了。后来国家派干部来整改剧团,吴正东懂得了学戏是为人民服务,不管有多大的太阳去街头演出,他都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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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观众越少,越要卖力演

吴正东(右)在金殿指导小朋友学滇戏

作为一名戏剧演员,吴正东强调戏德,他从老一辈艺人身上看到了戏德,其中给他最深影响的一点就是“戏大过天”。剧团有个老艺人叫李文鑫,有一天他要演《斩韩信》中的韩信,他刚刚要上台,别人一把抓着他说“李老师,你姑娘被电死了。”他“哗”地甩开人家的手了,照样上台唱,只是嗓子哑了,“演完了下台我扶着他,抖脚抖手地去看他姑娘,拿张席子盖着,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拿着个烟斗坐了一夜。”


“我师父还教我一个做演员的道理,他说观众越少,越要卖力唱戏,这些观众才是忠实观众。下雨下雪他们都来,你要好好演,当然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演。一定要爱戏。”吴正东说。


吴正东在金殿演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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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戏:好戏看哭观众

除了戏演得好,吴正东写的剧本也非常受欢迎。他写过《白扇记》、《剖腹验花》等剧本,他的剧本情理动人,立足于观察社会,有些取材于历史故事,寓教于乐;有些从电影中得到启发,结尾让人深思。一些制作成光碟的滇戏很受云南各地百姓的欢迎。


吴正东写的一个戏,录完音吃饭时,录音师专门敬了他一杯酒,说:“谢谢你,录完这段音,我对我的父母深感内疚,之前我认为我的父母啰嗦、唠叨、烦人,现在我知道错了。”这盘光碟非常好卖,专门有人打电话给吴正东,说社会上有些人对父母不孝,这个戏听着台词心酸,让他们看哭了。这个戏的成功,让吴正东更决心要好好写剧本。


吴正东(右)与年轻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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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戏:为滇戏留一点火种

吴正东(左)在为小朋友上妆


“我姑娘也学过戏,她那身功夫,不容易啊。”吴正东感叹,女儿从省文艺学校毕业后就不得不改了行,女儿是学戏的好苗子,符合吴老定义的“五子上身”:样子、嗓子、把子(武功)、绸子(扇子功)、翘子(盘子)。当初吴正东让女儿学戏,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大家都认为学戏那么苦,很难看到前途,但吴正东坚持了,“我就想为滇戏留一点火种。”

“正月里面看大戏,我们云南人就看滇戏,过年时我们演戏都是很隆重的,特别是在昆明,要演好多和龙有关的戏,老百姓和龙有感情,龙也会报恩,这些故事演到滇戏里,大家都很爱看。”吴正东先生说。

吴正东(左)与来参加研学活动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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