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过年回家,母亲给我拿了一大袋新鲜蚕豆带回丽江。开春的蚕豆,嫩嫩的、甜甜的,女儿最喜欢吃。
我的家乡很喜欢把嫩嫩的蚕豆连壳煮着吃。煮出来的豆子壳软烂、豆粉糯,清甜爽口,老少皆宜。
那天,在丽江的厨房里,我打开冰箱,看见那一袋从老家带来的蚕豆。袋子里的豆荚鲜绿饱满。女儿好奇地问我要做什么。我说,做奶奶做的那个,她听后很开心。她只知道奶奶做的豆子好吃,却不知道,我要做的是一道菜,也是一段记忆。
先挑出最鲜嫩的蚕豆,整体洗净后再将每一个豆荚掐掉头尾,撕掉两边的老筋,像给豆子脱一件外衣,这是最费工夫的活。女儿帮我掐了几个,就坐不住跑去看动画片了。我一个人在厨房慢慢地掐豆荚,掐着掐着就想起小时候,那时的我也是这样,兴致冲冲地去帮忙,没几分钟就坐不住了,母亲总是笑着说我没耐心,不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煮豆子之前,熬制底汤也很重要。取一块年前腌制的三线肉,洗去表层的盐和灰尘。肉也是母亲给的,是她和父亲腊月腌的,挂在北窗下吹过冬天的风。我拿起来闻了闻,有盐霜的味道,还有风的味道;五花三层,肥瘦相间,最适合炖汤。
冷水下锅,什么都不放。肉沉在锅底,安安静静。火开得不大,让水温慢慢升高。这是母亲教我的——煮肉不能急,急了肉就紧了,汤就不白了。要让水一点点地热,肉一点点地软,味道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我看着锅,想着母亲。

豆的清甜混着肉的醇香,在厨房里氤氲。(丽江融媒记者 黄琪茜 摄)
她这时候应该也在做饭吧,会不会也煮一锅蚕豆?
锅开了。汤从清变白,从白变浓。肉的香气一丝一丝地钻出来,先是一点点咸,再是肉本身的甜,最后是时间赋予的醇。我揭开锅盖,蒸汽扑了满脸;肉在锅里翻滚,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在说话。
掐好的蚕豆要用力揉搓一下再放进汤里。这是母亲教的关键一步。她说,要揉一揉,壳才软,里面的豆子才能吸饱肉汤。青绿的豆荚沉入乳白的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盖上锅盖,接着煮,煮到豆子软烂。这个时间最难熬,女儿跑来问了好几次“好了没有?”我说“快了、快了。”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快不得。豆子要慢慢煮,汤要慢慢收,味道要慢慢熬。就像记忆,要慢慢地想起来,才能想得完整。
终于好了。我盛了一碗,汤是乳白的,豆是青绿的,肉是粉白的。豆的清香混着肉的醇香,从碗里升起来,飘到厨房的每个角落。女儿尝了一口,说好吃。
我又盛了一碗,轻轻尝一口——豆子软糯,吸饱了肉汤的醇厚,又带着土地最初的清甜。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老家的厨房,灶上热气氤氲,母亲笑着递来一双筷子:“尝尝,今年的新豆可嫩了。”
窗外的雪山静静站着,而我碗里的春天,来自数百公里外。有些味道啊,走得再远,也走不出那一口乡愁。


记者/黄琪茜
责编/李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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