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儿时的年味

2026-03-08 12:12:26 阅读量1936 字数2391

儿时的年味


之  秋(市融媒体中心)


小时候家乡的年味儿,地道、醇正、浓郁,至今仍让我念念不忘。


移  松


记得那时候,每年一到除夕早上,父亲准会扛着锄头,招呼我们姐弟上山,去选一棵造型好看的松树。父亲在前面开路,绿胶鞋踩在山路上,扬起浅浅的红土灰。我们跟在后头,像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闹着。


终于选定一棵小松树,父亲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尽量多留些根须,再仔细地用蛇皮袋连土包好,捆扎结实后一路肩扛回家。


松树种进那只祖传的大瓦盆,端端正正地放在院中央的四方桌上,瓦盆前摆一个香炉。紧接着,我们姐弟围成一圈,把从集市上买来的小彩球、小灯笼往松枝上挂,把小松树装扮得喜气洋洋。


贴春联


下午,阳光暖暖地晒着院坝,爷爷在屋檐下铺开桌子,开始裁纸、研墨,准备写春联,墨香在空气中渐渐弥漫。我和妹妹把新日历翻到最后一页,在满满一页文字中找出心仪的对联,轮流念给爷爷。爷爷听罢,大笔一挥,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就落在了红纸上。


弟弟的个头刚高过桌面,却也不甘落后,用小手拽着红纸的下端,黑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毛笔尖,生怕墨汁滴下来。


不一会儿,地上便铺满了墨迹未干的春联。母亲也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糨糊:“快,孩子他爹,赶紧把春联贴上。”


父亲挽起袖子,用一把稻草扎成的小刷子往糨糊里一蘸,再往门板上利落地刷开。那刷子划过木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和妹妹站在地上,指挥着高凳上的父亲,嘴里喊着“高了、高了”“低了、低了”,父亲便依着我们,一寸寸地挪动对联,直到它们对齐门框才郑重地按下去,并用手掌压平。贴好对联后,又在每一道门上贴上门神。最后,再把那些写着“福”“春”等字的小方块贴到花盆上、水缸上、粮仓上,连猪圈和鸡舍也贴上“猪肥马壮”“鸡鸭成群”等字幅。


贴完春联后的小院焕然一新,年味儿也就出来了。


年夜饭


除夕那天,母亲和二婶一早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人脸红扑扑的。猪头肉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肉香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我们帮着贴了一会儿春联,就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探一探脑袋。母亲总会从锅里夹一小块肉塞进我们的嘴里,烫得我们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快放鞭炮,准备吃年夜饭了。”太阳还没落山,母亲就招呼着大家,把年夜饭摆满八仙桌。父亲到门口点燃一挂鞭炮,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一家人围桌而坐。猪头肉切成大块,油亮亮的;红烧鱼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鸡肉、鸭肉炖得酥烂喷香;百合丸子、茄盒、藕夹肉、香酥花生……尽管日子拮据,但母亲和二婶还是为了这顿年夜饭使出浑身解数。


爷爷坐上席,父亲和二叔陪坐两边,我们小孩子挤在下首。筷子起起落落,说笑声此起彼伏,这顿团圆饭一直从傍晚吃到天黑。


白族有“除夕洗脚有口福”的说法。吃完饭,大人总要招呼我们赶紧洗脚,说:“仔细洗干净了,以后到哪儿都能赶上好吃的。”


晚上8点,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我们一家人挤在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围着炭火、嗑着瓜子守夜。


炉火慢慢暗下去,孩子们开始打盹,却又强撑着不肯睡。


丽江古城。


抢头水


大年初一早上是被鞭炮声惊醒的。那是村里的男人们起床去井边抢头水,然后赶去上山祭祀了。老一辈人有说法,抢到头水的人家,新的一年里会兴旺发达。


记得那时人们忌讳大年初一天亮前撞见妇女,所以,一向起早贪黑的女人们在这天早上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到日上三竿。


那时候,大年初一还忌讳相互串门。这天,村里会在公社的院坝里组织娱乐活动。那里早已竖起了一个四五米高的秋千架,秋千的绳子是村里的妇女用秸秆手搓成的,足有手腕粗,可以承受得住四个人一起荡秋千。


大人比赛荡秋千时,孩子们每人手上拿一根燃着的香,到处点着爆竹玩。胆大的孩子总会恶作剧地把爆竹插在牛粪上、塞进玻璃瓶里,甚至绑在牛尾巴上。闯祸后总免不了遭受数落。


拜   年


大年初二开始,紧锣密鼓的拜年便拉开序幕。


一大早,我们自觉地穿上新衣服。母亲也准备好了拜年的礼品:瓶装的白酒、用红纸包着的红糖,还有自家做的饵块,满满一篮子。临出门前,她还要再三叮嘱我们:到哪家亲戚送什么礼,见了谁要怎么称呼,人家给压岁钱要推辞一下。


没等母亲叮嘱完,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每到一户亲戚家,还没进门,弟弟就扯着嗓子喊“新年好”。主人家听见动静,便也高声回应一声“新年好”,然后忙不迭地摆出瓜子、花生、糖果,再从火塘上取下煨着的茶壶,给我们倒上一碗放着红糖和生姜的茶。抿一口,姜的辛辣和糖的甜糯一齐涌上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热气就被勾了出来,连脚趾头都暖烘烘的。


坐了半晌,回答了长辈询问的“学习怎么样?考了几分?家里老人身体可好?”等问题后,我们起身告辞要往下一家去。长辈们递过来的压岁钱,按照母亲的吩咐,先是假意推辞几回,最后才扭扭捏捏地收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这样一家一家地去亲戚家拜年。在路上总能遇见其他孩子也三三两两提着篮子,彼此远远地就扬起小手喊一声“新年好”,声音脆生生的,在村子上空回荡。有时候碰上同路的就结伴而行,比一比谁得的压岁钱多,谁的新衣服好看。


吃汤圆


元宵节那天,年味儿终于要散了。早上起来,母亲煮的汤圆白白胖胖地浮在碗里,咬开是红糖馅儿,烫得直吸气。爷爷说,吃完汤圆,年就过完了。


傍晚,父亲把除夕种的那棵松树从瓦盆里移出,重新栽在地上。他总说:“树离不开地,人离不了家。”


挺拔的小松树栽在院墙边,枝条上还挂着褪了色的彩球,在风里轻轻地晃,似乎在送别这热热闹闹的新春。


直到现在,每到过年,我的记忆里总会涌起放着红糖、生姜的茶味,以及松枝的清香。那糨糊刷过门板的“沙沙”声仿佛还在耳边,一闭上眼就是那些提着篮子奔走拜年的情景。土路弯弯,炊烟袅袅,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那是院里的主人在等着孩子们喊一声“新年好”。


那时过年,简单却饱满、丰盈。那些时光缓慢而踏实,一切刚刚好。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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