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周耀华先生

牛相奎（古城区）

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我与周耀华先生在原丽江县文化馆共事。时光易逝，往事难忘，当年我们共处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1962年夏，我从原丽江地区歌舞团调到原丽江县文化馆工作。当时的丽江县文化馆不仅汇聚了县书画界的精英，还有一批具备真才实学、工作经验丰富、年富力强的其他文艺领域的人才。

在那段岁月，我与周耀华先生都住在玉皇阁古旧书库的一排小平房里。刚搬进去时，房间的墙壁没有粉刷、走廊没有打地坪。馆里请了个泥水工，我们就帮他搬沙、敲瓦片、拌沙灰，一同做好走廊的三合土地坪，还用旧报纸把房间的墙壁裱糊漂亮。

从交谈中得知，周耀华先生只上过小学，年轻时曾在民教馆、报社等做缮写工作，对书法、绘画有浓厚兴趣。他曾参加“纳西族文工队”跑遍乡村发动群众，为原丽江县的和平解放作出贡献。20世纪60年代初，他从兴文小学调到县文化馆。我真不敢相信，这位多才多艺、文学功底深厚，书法、绘画独具风格的文艺家，竟是自学成才者。

文化馆的工作看似清闲，实际上十分繁忙，大家一年中有七八个月在农村。那些年，农村有许多文化室、业余文艺宣传队，文化活动开展得十分活跃，到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周耀华先生已年近半百，身体不太好，但多次主动要求跟文工队队员一道上山下乡，背着幻灯机和自己制作的幻灯片翻山越岭，把精神食粮送到大东、鸣音、大具、宝山、奉科等山乡。

县文化馆每年要举办一两次书画展，每一两个月要开一次培养广大业余书画爱好者的书画会。会后，我常听周耀华先生说：“学无止境，艺无止境。这样的书画活动真让我受益匪浅。”

1962年，在中共丽江县委书记徐振康的建议下，原丽江县文化馆开始抢救纳西族东巴文化。文化馆里有纳西东巴古籍文献四五千册，这次抢救工作的任务，一是对馆藏的纳西东巴古籍文献进行编目，书写内容提要；二是重点翻译一批比较重要的纳西东巴古籍文献；三是对1000多种纳西东巴古籍文献进行分门别类。

除了翻译纳西东巴古籍文献，周耀华先生还承担了一项繁重的工作。虽然大家十分重视抢救东巴文化，但每一个工作人员（包括参加翻译经书的人员）都必须服从、服务于全馆的中心工作，只要工作需要就去搞阵地宣传、辅导农村群众文化活动。

不久，纳西东巴古籍文献抢救工作不得不停下来，但已经取得很大成绩：馆藏的四五千册纳西东巴古籍文献已完成编目、登记造册；翻译了100多种各类重要书目、石印了22种。其中有周耀华先生翻译的《挽歌》《拯救什罗祖师经》《崇仁利恩解秽经》《虎的来历》《什罗祖师传略》《古生土称和亨命素受的故事》《安铺余资命》（与李即善合作）等7种。

1969年，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被送往“五七干校”参加劳动，让我与几位女同事留在单位看房子。在那些日子，大多数人是在忧虑和期待中度过的。“文革”后期，周耀华先生从“五七干校”回到单位，从事古字画、古旧书籍的整理工作。后来我得知，他常常一个人躲在房子里继续做纳西东巴古籍文献的分类编目工作。

丽江古城四方街。

有一次，周耀华先生要到省城展出书画作品，让我写一篇简介。我虽然不懂书画，但就他对传统书画技法的继承与创新、作品的艺术风格写了一篇短文。至今，我仍为缺乏深入了解、研究他的书画作品而抱愧。

周耀华先生长于创作诗词，至今我还收藏着他的两首诗歌。

虎跳峡

长江迂回自北来，

急转东南入山谷。

谷中水声如雷鸣，

谷上天光一线绿。

石笋插云状嵚奇，

上闪白雪光夺目。

风来猛虎啸森林，

岩上饥獐窜野竹。

探奇觅境无从入，

绝壁悬岩高矗矗。

江水奔腾波浪翻，

直泻峡中无曲折。

中有巨石砥中流，

相传对岸交弓镞。

下有蛟龙翻江波，

崖崩石裂地天覆。

江破险阻往前奔，

百折不回自聘突。

一路欢笑唱高歌，

万里奔流利楚蜀。

我临险滩长叹息，

澎湃心潮随浪逐。

玉峰寺山茶歌

玉龙雪，雪化湖，

湖水灌溉白花苏。

玉峰山寺依山麓，

山茶灿烂露滋濡。

花开千万朵，

游人畅酒酺。

锦屏绣幕碧纱帐，

双龙合抱争明珠。

不怕霜雪欺，

一任北风嘘。

赏花人醉向花语，

感谢养花情刻苦。

朝浇玉液，晚汲醍醐，

才得花开似锦毹。

我到花间怀异想，

辗转花下心手摹。

要唤花魂绘花谱，

大写雪山万花图。

如今，纳西东巴古籍文献已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全世界的目光关注纳西族东巴文化。周耀华先生的遗作（包括部分东巴文化研究成果）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由他的后人整理的《周耀华遗墨纪念集》已经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