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三月

春风的信使摇着铃铛

游入花骨朵里去了

一同潜行到花骨朵里的

还有云朵的箴言

以及深陷其中的

诗歌触角上的一道闪电

这是三月

童话里身着粉袍的妖精

早已候在水做的胭脂岸边

一不留神就会蹿出来

让半边天空为候鸟的归期

预演迁徙的“人”字队形

十里桃花为它们点亮灯盏

照亮回北方的路途

二

船停在岸边

铁锈和苔藓纷纷

从铁和木头里爬出

学着桃花开在光阴的枝头

从美泉河到清水河

从海东到海西

拉市的桃花站在风的上游

用一只诗歌的筛子

把裹满蜜的芬芳沥下来

蜜蜂便不厌其烦地从中

卸下粉饰花蕊的风声

拉市的桃花被野火点燃

映红了牧放黄昏的羊群

为三月献上颂词

献上水透明的

与粉黛一致的羞涩

靠近蜂群搭建在

蜂巢一般缜密的秩序里

花海。

三

桃花源于三月

无限接近透明的一串音符

从琴房溢出

低音是从茧房爬出来的玉蝶

触须伸向露珠的日出

发出的一声轻颤

让一滴残阳般的血复活

而高音更像黑颈鹤

呼唤幼鸟的心焦的鸣叫

唤醒花骨朵里的一根火柴

在磷片上划出一道

火苗蹿出帐房的痕迹

一滴血被无数滴血唤醒

一缕残阳被无数缕残阳

染成烫手的云朵

四

我站在拉市海边

一遍遍翻检

与桃花相关的词汇

让它们自说自话

深浅不一的红

开始只是借用朱砂的本色

在童男子的额头上

描了一颗美人痣

扭捏、腼腆、斯文

甚至有点脸热耳烫

之后才在一串鞭炮的催促下

放肆起来

从岸边一路小跑

直抵炊烟扶直的村庄

慢慢恣意、汹涌起来

甚至染红了空中的云朵

给飞鸟的鸣叫镀上胭脂

抹上红晕

所有直抵人心的恍惚、迷离

便游弋在一点就破的粉色里

五

一截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

铁胚一样的红

体面地站在铁匠面前

任由锤子锻打成各种

开在头顶的花朵

戴在果农呵护的桃园上

就成了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