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透露心事

吴绍英的驻村工作时间已到，县里派来一名男同志顶替她的工作。这名男同志叫和红志，是龙源公社稻喜生产队人。

头一天晚上，两荞生产队已经组织社员开大会欢迎和红志、欢送吴绍英。第二天吃过早饭，吴绍英就要回县城，和英杰一家老小像送别亲人一样，拿着很多水果、鸡蛋到公路边送她。

面对和英杰一家老小的情谊，回想在两荞生产队的日子，吴绍英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罗二昭赶紧安慰她：“好闺女，以后经常回来看看，要把这儿当成你的家。罗妈妈知道你心中有苦，能说的要说出来。心里没有苦，日子也就不苦了。”

吴绍英紧咬嘴唇，眨着发红的双眼，拉着二昭如枯枝般坚硬、消瘦的双手使劲点了点头。她忍不住摸了摸李润莲背上和在那张黝黑的小脸，握住他柔嫩的小手，轻声说：“和在，吴大妈就要回县城了，很想带着你和哥哥、姐姐去。将来你要好好读书，给你爸妈争口气。”说完亲了一口和在的脸。

伴随着汽车发动声，公路上吹起一阵尘土，也散出一大股汽油味。这辆专门来接驻村工作队队员的汽车开往县城。

吴绍英始终没有提起打算抱养和在的事，二昭也始终装作不知道。

二昭回家后在火塘边对着和在自言自语：“和在，你是奶奶的小宝，奶奶可不愿意把你送给别人。城里的日子比农村好过，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就算你的爸妈答应人家抱养你，奶奶也坚决不答应。你放心，奶奶不会离开你半步。”

几年后，和英杰同几个社员赶着二十多匹骡马、几头牛，翻山越岭来到丽江骡马交流会会场。

两荞生产队的牲畜总能很快出手，和英杰在交流会头两天就以合适的价格把大部分牲畜卖出，只有一两匹错齿的骡子、一两头老牛拖到会期结束前才卖出。

正当他们收拾驮架子，准备去古城四方街逛逛，顺道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时，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真被我猜到今天你们该把牲畜卖完了。走，上我家住两天。我可是专门来请你们的。”

原来是吴绍英。和英杰等人连说脱不开身，但被吴绍英生拉硬扯到北门坡她的家里。

吴绍英的丈夫是一名教师，很朴实、热情，他的老人正在逗一个小男孩玩。这个孩子是从吴绍英丈夫的亲戚家抱来的，刚满三岁。吴绍英本想抱养和英杰的小儿子和在，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已经抱养了一个，才把心事说出来。和英杰听后笑着说：“吴大姐，您怎么不早说？要是您说出来，我会把小儿子给您的。现在也不错，您的这个儿子将来肯定会有出息，到时候，您可要多回两荞生产队走走、看看。”

吴绍英一直看着和英杰，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和英杰等人被吴绍英一家人挽留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带着她家给的面饼离开丽江坝子，翻山越岭回到两荞生产队。

此时，社员在生产队有大活动时才到集体食堂吃饭，平日各家各户自己解决一日三餐。所以，一到做饭时间，村子里又升起袅袅炊烟。

第三十三章   万春探亲

一天中午，从丽江县城到中甸桥头的那辆客车在两荞生产队下方的公路上突然停下，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女的抱着一个小孩，说着汉语；男的却对在公路边玩的孩子们讲起纳西语：“小朋友，这里是两荞生产队吧？”

和光也在小孩堆里，一听这个男人讲纳西语、那个女人讲汉语，立刻想到他们也许是家里人经常谈起的二大伯、二大妈。他壮着胆子问：“你们找哪一家人？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笑着说：“我们从遥远的新疆来，要回老家。”

“爸爸、妈妈、奶奶，二大伯、二大妈回来啦！”听了男人的话，和光扯开嗓门朝粮场上方喊。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两个陌生人就是二大伯、二大妈，高兴地说：“我是和英杰的儿子和光，我的奶奶在家带弟弟，爸爸、妈妈在粮场里劳动。我带你们回家吧。”

原来，卢万春带着老婆和小女儿回来探亲了。他离开两荞生产队已经三十五年，现在从侄儿的口里知道母亲还很健康，不禁热泪盈眶。

此时，听到孩子呼喊声的和英杰夫妇带着卢新国夫妇朝公路跑来。

彼此仔细打量一番后，和英杰激动地说：“二哥、二嫂，你们可算回来啦！妈妈好着呢。走吧，我们回家。”

卢万春紧紧地握住和英杰的双手，反复说：“回来了，终于回到老家啦。”和英杰也反复说：“回来就好。什么都好。”

卢万清的大儿子卢新国跟老婆站在旁边看着四叔和二大伯握手，和英杰赶紧给卢万春介绍起他们。

会说一些汉语的李润莲已经跟卢万春的老婆有说有笑。大家帮卢万春两口子提着行李，往和英杰家走。

刚刚收工的两荞生产队社员看着这个从小被抓壮丁离开老家的卢万春，面带笑容地跟他打招呼。久别故乡的卢万春又一次泪流满面。

等大家都走进和英杰家空旷的院子，李润莲来到南楼笑着对婆婆说：“阿妈，孩子的二大伯从新疆回来了。”和英杰也在院子里大声嚷嚷：“阿妈，您的老二和儿媳妇从新疆乌鲁木齐回来了，还带了您的小孙女。您坐在火塘边就行，我们这就进来。”

卢万春刚走到南楼的台阶边就激动不已，等他看到印象中年轻、灵巧、温柔、俊秀的母亲已经变成弯腰驼背的老太婆，“扑通”一声跪在二昭面前泣不成声。

罗二昭倒显得异常平静，她赶紧擦去泪水，微笑着用颤抖的声音说：“老二，起来吧，你的老娘还没有死呢。不要跪，赶紧起来坐在妈的身边，让妈好好看看。”

卢万春被和英杰搀扶着站起来，紧紧握住母亲的双手。二昭把干柴一般的双手挣脱出来，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庞，口中不停念叨：“这可是我的老二啊，长得这么高，真像你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说过你要活着回来，要不我是不会死的！这下好了，我可以放心去见你爹了。”

卢万春紧闭双唇，说不出一句话，用一双大手不停地抚摸着母亲饱经沧桑后皱巴巴的脸庞。卢万春的老婆姜贵芝特别心细，赶紧在旁边说：“妈妈，现在是该高兴的时候，可不能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罗二昭仔细看了看姜贵芝，握住她的手笑着说：“真是谢谢你啦！好闺女，你把我的儿子照顾得这么好，我们全家都感谢你。你还生了四个孩子，真是不容易。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老人家的话把这个青岛女人惹哭了，孙女卢惠荞也跟着哭了起来。罗二昭轻轻地拍了拍扑在自己怀里的身材高大的儿媳妇，慢慢地说：“好闺女，过日子得朝前看才行。这些日子你们啥都不要想，就在老家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把心放下来吧。”

姜贵芝破涕为笑，用特有的口音说：“妈妈，我是太高兴、太激动了，才控制不住眼泪。一路上，小惠荞是缩着身子藏在帆布提包里过来的，否则还要买半票。为了这次回家，我们准备了好多年。妈妈，现在挣钱不容易，在城里生活什么都要钱，回这趟家真是太不容易啦。”

说着说着，姜贵芝又哭起来，罗二昭拿手帕帮儿媳妇擦干眼泪，说：“好闺女，我们有好多亲人，有困难大家都会帮着解决的。回去的路费不用愁，你们在老家能待多久就待多久，直到你们不愿意待为止。家里还有孩子，回去的时候想带什么就带什么给他们。我们要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过日子。”

卢惠荞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环境，打算下来走一走。和光过来拉住小妹妹的手说：“二大伯，让我带着小妹妹去外面玩吧，我会把黄果打下来给她吃。”

听到儿子的话，和英杰赶紧对身旁的侄儿刘亦和说：“你快去摘一些黄果给你二舅、二舅妈吃。”

罗二昭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你们认认家里人吧。”说完把刘家勋、和英兰、卢新国夫妇一一介绍给卢万春两口子。大家有说有笑地交流着，卢万春当起翻译。

山村。

第三十四章   再别两荞

卢万春时隔三十五年回到老家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金沙江沿线。第二天，和英杰家就聚集起赶来看望卢万春的亲人。这可苦了李润莲这个纯朴善良的女人，除了做菜，单玉米面掺和大米的饭一天就要蒸很多。她还单独留一点纯白米饭给可爱的小侄女。

但时常到厨房帮忙的姜贵芝坚持不给卢惠荞单独吃白米饭，不让李润莲特殊对待孩子。二嫂的这些举动让李润莲为二哥感到很高兴。不过，时常有一大群亲人在家里吃饭，李润莲不得不提前想又该去哪家借点粮食渡过难关。

第三天，古松坪生产队的罗润财、罗顺财、罗有财三兄弟每人牵一匹驮着玉米、土豆的骡子来到家中。和英杰紧紧地握住三个表兄弟的手，激动地说：“你们真是我家的救星！你们雪中送炭，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可还不起这份人情啊。”

老大罗润财笑说：“表兄弟之间就不要见外了，我们也不要你还什么人情。你成天忙着生产队的事，也不来雪山脚下看看你的舅妈。你应该不反对我们来看姑妈吧？哈哈。”

和英杰说：“你批评得好，这次我就陪二哥去古松坪生产队看望舅妈。好长时间没见舅妈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些日子来家里的客人中有和学志，二十多年前替卢万春来看望二昭的就是他。看到和英杰家里有那么多人吃饭，他只陪了卢万春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找借口回雄古坡了。

卢万春一家三口在老家待了十多天。在这些日子，他们被古松坪生产队的表弟接去住了三四天，去三元生产队的大嫂家、五股水生产队的五弟和英豪家住了几天。此时，三元生产队的薛寿松已在一次霍乱中离开人世，古松坪生产队的舅舅罗富贵也离开了人世，这让卢万春时常感慨命运无常、人生苦短。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卢万春一家三口回乌鲁木齐的日子。罗二昭知道儿子没几个钱，就问：“老二，回去的路费都花在走亲戚上了吧？我让大家给你凑一凑？”

“阿妈，您让大家凑玉米粒还是凑玉米棒？”和英杰来到火塘边轻声问母亲。罗二昭陷入沉思。

和英杰赶紧清了清嗓子说：“阿妈，您别着急。”转过头对卢万春说：“二哥，您别担心。”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阿妈，我们两口子已经商量过好几回了。今年的黄果树结了很多果子，个头还特别大，味道还格外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些黄果好像是专门等着我二哥、二嫂回来似的。明天一早我就把黄果都摘下来，同二哥、二嫂一起去县城卖，不管卖到多少钱，全部拿给二哥、二嫂。”

听了和英杰的话，刚才一脸愁容的罗二昭露出一丝笑容，对卢万春说：“还是你的四弟靠谱，他们两口子是真关心你们。你就别犯愁了，妈也攒着几个钱呢。”

说完，罗二昭打开床头的那个木箱，从箱子底找出卢万春寄回来的一个信封，用枯枝般消瘦、细长的手指打开信封，抽出信笺里面夹着的五张五元面额的纸币递给卢万春，说：“老二，你别嫌少，都拿着。妈知道，你们来一趟太不容易，可不来肯定更难受。妈已经见到你们，知足了。我这辈子没有白活，算是对得起薛家、卢家、和家啦。以后好好保重，儿女长大后也要让他们多回这个家看看。花钱买不来亲兄弟，老家的兄弟都会想你。一个人的心里装着老家，就不会像飘忽不定的云朵无处依靠。妈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对待你的媳妇。一个大城市的姑娘嫁给你个穷旮旯里出去的人，生了四个孩子，这次回来还跌了好几跤，真是对不住人家。这一趟实在让她受苦了，以后多替我给她赔礼。”

卢万春接过钱又放回母亲的木箱底，红红的眼眶已经溢满泪水。在外工作、生活的他如母亲牵着线头的一只风筝，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根紧紧拉扯着风筝的线有可能被刮断，风筝也会迷失方向跌落在荆棘丛林或荒漠沙滩中。从此，自己将与母亲永远失去联系，那将是何等剧烈的人生悲痛。

卢万春痛苦万分，内心矛盾重重。他从小失去父亲，十五岁被国民党抓壮丁离开母亲和故乡。三十五年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最让他悲痛的是，已经七十七岁的母亲终将不可避免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的子女、孙辈。这是莫名的悲伤，也是实在的恐惧。

北屋木楞房背后隐约传来和光牵着二大妈、小妹妹回来的声音，以及和远、和美放学回来的声音，不一会儿，这个院子里又会热闹起来。

卢万春两口子收拾好物品，装了两个帆布提包的核桃、瓜子、柿干、辣椒面。邻居和金凤送来十多个鸡蛋，罗二昭准备明天一早让李润莲煮熟后让卢万春一家三口带上。李润莲把古松坪生产队的舅妈送给罗二昭的那一小瓶蜂蜜沥出一些，装在瓶口塞上一根玉米芯的酒瓶里，特意叮嘱卢万春带上。

晚饭过后，罗二昭让刘家勋、和英兰、刘亦和先回去，告诉他们明早不用来送别；让卢新国两口子带着妹妹、弟弟，马上搀着一瘸一拐的卢万清回家。

和英杰、李润莲两口子在天还没完全黑前去把黄果都摘下来。

罗二昭又一次把火塘边木箱子底下的信封拿出来，把里面的钱塞进姜贵芝的衣兜。可姜贵芝坚决不肯拿婆婆的钱，她抓住二昭如干柴般的手说：“妈妈，您就别担心了，我的裤腰带里还缝着回去的路费呢。我哪能要您的钱，我们也没给您寄多少，您就留着用吧。”

卢万春也说：“阿妈，我们备好来回的路费才回来的。我看老家的亲戚都过得不容易，四弟和弟妹尤其艰难，但他们是您最好的依靠。以后我们会再来看您，您一定要保重。”

天已彻底黑下来，公路两旁的柳树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把公路下方与上方的梯田分开。

鸡叫三遍，和英杰、李润莲两口子就起来做早饭。李润莲烙了好几张面饼，用纱布包好，打算让卢万春一家在路上吃。

吃过早饭，天还没有亮透，和英杰两口子把两竹篮黄果背到公路边。眼看每天只有一趟的客车快来了，和英杰赶紧跑回家喊二哥、二嫂，卢万春一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二昭。和英杰提着二哥的行李对母亲说：“阿妈，我去送我二哥、二嫂，最迟明天就回来。”

客车射着两道黄色的灯光，从河坝大队方向快速来到两荞生产队下方的弯道，卢万春赶紧举手搭车。

卢万春一家三口上车后，和英杰两口子抬起装满黄果的竹篮往客车上搬，司机很不高兴地说：“这是客车，不能拉东西，何况你们的东西也太多了。”经过一番耐心解释、苦苦哀求，司机才答应把黄果装上。卢万春一家道别李润莲，与和英杰一起坐着这辆后面冒着一大股灰尘的客车来到县城。

到了丽江客运站附近，司机让和英杰他们下车。没想到车上的乘客也下来一大半，原来他们看中了和英杰竹篮里的黄果，都想买一些回去。

大家围着黄果问价钱，姜贵芝说：“这是家里的果子，一毛五一个。”大家觉得贵了，问：“一毛钱一个行不行？”和英杰有些为难，姜贵芝拉了拉他的手说：“四弟，赶紧卖吧。”和英杰如梦初醒般大声说：“一毛钱一个，赶紧来买黄果啦。”

转眼间，两大竹篮黄果就卖完，卖了四十六块钱。

和英杰把钱全部塞进二哥的衣兜，卢万春又塞回和英杰二十多块，和英杰板起面孔说：“二哥，兜里有钱心不慌。你们还要走那么长的路，怎么也得给我拿着。要不我可真生气啦。”

卢万春这才把钱拿上，还想给和英杰回去的车费，可和英杰坚决不要。

到了客运站，卢万春到售票窗口买票，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来，说买到两张到下关的票。眼看乘车时间已临近，和英杰提醒卢万春：“二哥，到了下关要想方设法打听到在下关总站工作的侄女刘学春，我听她说过，她家住在客运站附近的公路边，很容易找。你们去她家里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去昆明。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阿妈的身体还好着呢，你们放心好啦。你们要过好日子，照顾好孩子们，干好工作。你们不让老家的亲人担忧，就是老家的亲人最高兴、最欣慰的事。”

和英杰的一只手用力握住二哥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卢惠荞的小脸，接着说：“二哥、二嫂，我们家暂时有些困难，可实际上比以前好过多了。换作是1949年前，我哪敢想象能坐上客车来县城。哈哈。现在老家通了公路，社员的生活一天天好转，孩子们都能上学，这些都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困难要来信告诉我，老家的亲人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这次回来，卢万春两口子真正体会到亲人的关爱。当然，各家有各家的实际困难、为人处世方式，而和英杰、李润莲的真诚坦荡、无微不至是其他人无法代替的。和英杰、李润莲两口子宁可自己受苦也不让亲人受累，即使家里要被掏空了依然微笑着面对生活，这样的人生态度是装不出来的。以后的日子里肯定还会有许多困难，可在这两口子积极的人生态度面前，所有困难和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想到这些，卢万春感到很欣慰。

和英杰背起竹篮朝候车室外走时，卢万春叫住他。卢万春掏出一张车票压在和英杰的手中，微笑着说：“四弟，这回你要听二哥的。母亲肯定又会站在那两棵黄果树下，用红红的眼睛望着金沙江水为我们一家三口担心。阿妈就交给你了，我们除了觉得愧疚还是愧疚。你坐客车回去，我们同一个时间发车。你不要为我们担心，回到乌鲁木齐后我会马上写信回来。去上车吧。”

从不轻易掉眼泪的和英杰心头一酸，不知不觉地流泪了。他赶紧用袖口擦掉泪水，咬紧着嘴唇握住二哥的手。

两兄弟都知道：这一别，再次相聚必是猴年马月。这一别，相互间只能在书信里报喜不报忧；这一别，各自要面对多少生活的风风雨雨？多年以后，他们还能一起出现在母亲面前吗？

姜贵芝看着这对兄弟，眼泪从她的脸颊流下来。和英杰赶紧放开二哥的手说：“好，我听您的。”

和英杰帮二哥、二嫂提着帆布提包送他们上车后又道别了几句，然后赶紧去坐回家的客车。客车司机还是早上的那位，见和英杰提着空竹篮上车，他微笑着问：“哥哥送走了，黄果也全部卖完了，你的办事效率还真高。”

和英杰赶紧笑着说：“今天多亏了您帮忙。我二哥一家去下关了，明后天就到昆明。谢谢您啦。”

司机回答：“谢什么，我不过顺便做个人情而已。遇到这么特殊的情况，谁都会帮忙的。”

车上的其他乘客好奇地注视着他们。等检票员上车检票后，司机向乘客挥挥手，随后发动车子快速开往金沙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