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藓（组诗）

李志宏（古城区）

一

长在底层环境的苔藓

卑微，羸弱，孤独

有的贴在石头的阴影里

舔舐星宿遗下的露珠

有的趴在朽木年轮表面

感怀风蚀，欢庆新生

有的直接爬上树干

在时间反面的暮鼓晨钟里

梳理羽毛，打理心情

而有的待在溪边

弹拨三弦上湿漉漉的水滴

二

替斑驳的阳光立传

树荫下凉风习习、溪水潺潺

大地喘息的声息

纷纷从高处落下

叶脉里尽是失血的文字

铺在地球一万年前的真相表面

冲“绝处逢生”这个词

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脸

三

退守到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避开激烈竞争的对手

在见不得光的生境表面

四处扩散的孢子

如同睡眠

紧贴温情脉脉的寂静之枕

风止于揣测与推理

大地的脉相趋于和缓

此时

我急于在此处安放

“静好”与“安然”这两个词汇

苔色欲衣。

四

童话里的雨雾洇湿了你

你洇湿辽阔的寂寞

阳光过路的传说

隐匿在夜色的叙事里

你开在石头哑语的表面

以柔克刚

我眼拙

窥不到花朵羞于启齿的豹斑

嗅不到蕊噙着微风的芬芳

你让出天高地阔、苍茫天涯

让出土壤、养分、日照

握紧脚下的尘埃

握紧晨岚、晚霭

充当大地绣娘

五

树干背阴的一侧

永久地转过脸

那个禁区只盛产

阳光的背影和苔藓

从地表这个零刻度开始

湿润空气抱着体内的指针

一直爬升到云朵筑巢的枝头

弥漫在湿润空气中的孢子粉

在富裕的时间表面见缝插针

丝线过路的山歌久久回荡

绿得出奇的那一大片疆域

是光阴的独白

在语言所能穷尽的叙事中

自然肌理的一个个真相

大白于天下

我不想陷入寻微探幽中

源于不仅害怕劳神

且未必讨得好处

我只想说

游弋在那一大片绿色里

黄金成色的一道道纹理

以尊贵身份被时光召回

作为稳定的生态存在

被标识在生物多样性的

地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