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了（组诗）

李志宏（古城区）

麦子黄了

从眼前一直黄到

诗歌难以穷尽的边界

它在阳光下默不作声

替它喊疼、替它流汗

替它爆裂的

是诗歌影射过的烈日

土地高举杯盏

杯盏盛满琼浆

有一种只可意会的滋味

滑入喉咙、柔且绵长

如同对黄金

经久不息的赞美

麦子黄了

云朵擦亮的天空

攥紧祖母指尖的一枚戒指

丰收撑大的田野里

针芒挑破寂静

一株被风唱衰的蒿草

风裹着最凄厉的唱腔

从坡上滚下来

被唱衰的蒿草

挺立在独木难支的余香里

它试图给已经倒伏的季节

一个闪电

点燃身上阳光过路的痕迹

和饥渴的欲念

时间尚存余温

一株被唱衰的蒿草

在春风的深情缅怀下

重新长成

老郎中擅长选用的

清肺抑火的草药

田园。

今夜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

今夜的月亮翻过雪山垭口

把东边的传闻也带了过来

把葫芦笙描述的那场婚礼

喜庆、热烈的一面

一起带了过来

把散场后闹婚人

各自回家的叹息带了过来

把捆绑了半宿的时辰

圆圆满满地还给西边

今夜的月亮

把被篝火烤红的面庞

从东边捧过来

投到金沙江熟睡的歌谣里

卖酒曲的人

卖酒曲的人

据说来自百里之外

讲着半生不熟的汉语

卖酒曲的人

一年只来两次

一次是江水涨时

蛇出洞了、大麦黄了

杜鹃把求偶的歌

唱成滴血的苦肉计

卖酒曲的人瞅准这个时辰

走村串户兜售醉的因子

大多村民匀出适量大麦

兑入炙热阳光和滚烫汗滴

佐以星辰乳化的酒曲

酿出一季清凉

放进一只火苗熄灭的陶罐

犒劳耕田锄地的男人

第二次是江水落时

日子短了

玉米的黄金归顺于粮架

珍藏在胚芽里的日月光华

被梦呓一遍遍称颂

卖酒曲的人身披秋后的暖阳

挨家挨户锤炼三寸不烂之舌

把点化玉米的密语

说得比丰收本身更缄口不言

每逢这个时候

酿酒女人在新酒滴入酒坛的

“滴答”声里

先于品酒的男人呼呼睡去

清醒的人

专挑出神入化的酒曲来夸耀

却避而不谈

村头那口老井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