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龙的精神文化之美
彭加明
《三国演义》的“青梅煮酒论英雄”中，曹操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曹操的“龙之为物，可比世间英雄”道出了中华民族千百年来“龙崇拜”的群体意识，也激发着“人中之龙”的英雄们崇尚自强不息、追求建功立业的精神文化之美。
“龙”最初可能指的是天文。闻一多先生研究认为，《周易》中“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群龙无首”皆指东宫苍龙之星象。古人把28星宿分为4个区域，分别以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命名。而对儒家来说，更为推崇的是“龙德”。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二三子问》，开头就是弟子问于孔子：“《易》屡称龙，龙之德如何？”孔子给出“龙大矣”“龙宾于帝”的回答，并用大篇幅论述了“龙德”的哲学含义。可见，“龙”并非简单的虚拟生物，而是中华精神文化的标志。除了生物学上的恐龙、暴龙，《山海经》中的烛龙、应龙，中国人心目中的“龙”往往是神圣的、美好的、祥瑞的。
黑龙潭公园。
从红山到二里头、三星堆，“龙”始终是热门的出土文物。从红山文化的玉玦形龙、玉猪龙，到仰韶文化的龙虎蚌塑，再到良渚文化中的玉镯和玉龙，“龙”的形象一直在演变、重构，“地下的龙”与“纸上的龙”同时记载了这个演化过程。《易·系辞下》记载，“龙蛇之势，以存身也。”《山海经·大荒西经》载，“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变，其腹化为此神。”东汉王充的《论衡·讲瑞》说，“龙或时是蛇，蛇或时似龙。”至于《搜神记》《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志异》《柳毅传》《太平广记》等小说中的“龙”可谓形象各异、神通不一。直到宋朝的“龙画”成熟，北宋画龙名家董羽在其《画龙辑议》中提出：“头似牛，嘴似驴，眼似虾，脚似鹿，耳似象，鳞似鱼，须似人，腹似蛇，足似凤，是名为九似也。”这才统一了世人对“以上飞于天，晦隔层云；下潜于渊，深入无底。人不可得而见也”的“龙”的形象认识。
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所以，历代都不乏对“龙”进行赞美、讴歌之辞。诗词歌赋以“龙”寄兴的可谓数不胜数：《诗经》中的“龙旂阳阳，和铃央央”、屈原《九歌》中的“乘龙兮辚辚，高驼兮冲天”、曹植《洛神赋》中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王勃《滕王阁序》中的“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刘禹锡《陋室铭》中的“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李白《蜀道难》中的“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毛泽东《念奴娇·昆仑》中的“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毛泽东《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的“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等，读起来每每令人荡气回肠。
除了与“龙”关系最密切的蛇、虎、凤以外，“龙生九子”也是一个有趣而复杂的问题。长期谪居云南的明代才子杨慎在《升庵文集》中记载的9子分别是：一曰赑屃，形似龟，好负重，今石碑上龟趺是也。二曰螭吻，形似兽，性好望，今屋上兽头是也。三曰蒲牢，形似龙而小，性好叫吼，今钟上纽是。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蚣蝮，性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性好杀，故立于刀环。八曰金猊，性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故立于门铺首。又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鱼，有两翼，其性灵，通灵不寐，故用警廵。
老君山九十九龙潭。
说它有趣，是这里的“九子”其实有10个。还因为，明孝宗一时心血来潮，问李东阳“龙生九子”是哪9种神兽？李东阳答不上来，召集一帮文士在故纸堆里翻了好久也并不确知。而且，这说法里还不包含民间版本中的貔貅、麒麟、囚牛等内容。丽江是钟灵毓秀之地，玉龙山飞跃在天，虎跳峡潜跃于渊。元《一统志》记：“神外龙雪山，条冈百里，岿岿千峰，上插云霄，下临丽水。”明《寰宇通志》载，丽江雪山“插云汉，山巅积雪，经年不化”。因宛若玉色，飞龙凌空，故称“玉龙雪山”，名震天下。论水则有黑龙潭、白龙潭、龙女湖、龙泉等，处处皆有水龙之吟。县、乡（镇）、村有玉龙县、龙蟠乡、石龙坝镇、玉龙村、龙泉村、金龙村、龙通村、龙井村、龙兴村、龙头村、龙应村、迴龙村等，风景区有九十九龙潭，还有数不清的各地龙潭。桥有玉龙桥、金龙桥、青龙桥、锁龙桥，河道有龙开口等，可谓应有尽有。有水的地方就有“龙”，也就有“龙王庙”“神龙祠”。至于酒店、客栈、商铺、超市，以“龙”名之者不胜枚举。日常生活中，丽江的“龙文化”非常活跃：居处讲究“左青龙、右白虎”，过新年“抢头水”免不了祭“龙王爷”，正月十五“闹花灯”中龙灯闪耀，品茗饮酒的“龙虎斗”味浓劲足，“二月二，龙抬头”时理个发后满面春风，端午节放河灯时“龙舟”先行，过生日吃一碗“龙须面”神气十足，呼朋唤友踏春郊游相聚在“龙王庙”如坐春风，春季尝“龙爪菜”甘之如饴。作为“昔日王谢堂前燕”的龙形或饰有龙纹的种种器物也“飞入寻常百姓家”，黑龙潭公园的得月楼上有4只螭吻翩然欲飞，束河古镇的青龙桥上有2只蚣蝮凌空俯瞰，精神气度傲立于世。即便是在偏远乡村，也常见“龙生九子”的各类造像，或立于房顶，或立于桥柱，或立于器物，或把玩于指间，可见“龙”之不可或缺。同时，对“龙”的钟爱也寄托了丽江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许。（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王君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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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稿编辑：王君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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