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靴顶老爷”

牛相奎（古城区）

靴顶寺位于古城区祥和街道庆云村（纳西语称“坞岗灿”），始建年代不详，于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重修，1988年被公布为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靴顶寺为三坊一照壁布局，小巧别致、古朴庄重。大殿坐南朝北，为单檐歇山结构，面阔三间，进深三间，门窗、隔扇雕刻十分精致。西为厢房，东为照壁，北为门楼，寺门正对巍峨的玉龙雪山。寺前有一大片翠柏环绕的草地，旁边宽敞笔直的道路可往丽江古城。大殿天井里有两棵古树，一为桂花，一为红梅，据传为建寺时种植，主干粗壮、枝干盘曲，覆荫满院。每年农历三月，花坛里的牡丹盛开，璀璨如霞。当地纳西族文人和灿南有句：“两坛齐富贵，红红绿绿最怡情。”照壁东面又有一座三坊一照壁的院落，东北为耳房，东为戏台，里外种有玉兰、海棠、雪松等花卉、林木，院内花香馥郁，院外果木成林，为村民休闲娱乐、开展文艺活动的地方。

靴顶寺规模不大，却因殿内供奉靴顶老爷神像闻名遐迩。神像高约二尺，用青铜铸成，形态拙朴、造型独特，是一件艺术珍品。

靴顶老爷头戴一顶状如毡靴的帽子，斜挎葫芦，独脚立于鼓面上，衣袖舒展，腰带飘曳，似在狂风暴雨中舞蹈。神像两眼突出、炯炯有神，嘴角微翘、似喜似嗔，彰显了狂放不羁和刚毅坚强的性格。目前为丽江独有，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

靴顶寺是丽江境内匾额、楹联较多的地方。大殿门楣正中的匾额“保我黎民”及门柱楹联“嘘气凌云，圆光透顶；及时化雨，遗爱留靴”为光绪年间丽江知府朱鸿题写。大殿、厢房、门楼的廊柱上，匾、联层叠，悬挂着清代以来丽江地方官员和文人墨客题书的对联。其中，纳西族诗人李玉湛撰写的楹联为：

载天瓢、奕天浆，不是倒移冠履；捍民灾、纾民困，何妨脱落形骸。

另一联为清末举人、纳西族教育家周冠南所题：

一靴顶天，一足踏地；万年独立，万户沾恩。

寺内还有庆云村和信、和敏、和章、和宽共作的对联：

霖树洁苍生，非同隔靴搔痒；葫芦倾玉液，不惜摩顶利民。

寺门匾额“靴顶寺”三字为云南著名书法家孙太初题书。

近年来，和德显等热心人士收集、抄录了历代文人题书靴顶寺的楹联二十余副。这些楹联表达了人们对靴顶老爷的信仰和崇敬，也从不同角度展现了靴顶老爷超俗不凡的形象。

冬色。

关于靴顶老爷，民间有几种不同的传说。其一曰：相传远古时候，天上出了九个太阳、七个月亮。白天，九个太阳同时出来，晒得满山遍野的树林燃烧起来，江河湖泊里的水滚滚沸腾，庄稼烧死了，牛羊渴死了。晚上，七个月亮同时升起，大地一片冰凉，江河冻住了，牲畜冻僵了，人们的生活面临绝境。这时，有个叫桑吉达布拉的大力士站出来对大家说：“天上出来这么多的太阳和月亮，一定是神灵有意跟人们作对，我去找天帝。”于是，桑吉达布拉抓住一只大鹏的翅膀飞到天上，从天帝那里借来一把连神仙也拉不动的神弓和十四支威力无比的神箭。他挽起袖子，运足全身的力气将神弓拉满，一连射出十四支神箭，射落了八个太阳和六个月亮，只留一轮耀眼的太阳和一轮皎洁的月亮。射落的八个太阳变成八块草坪、六个月亮变成了六个海子。树又绿了，草又发了，花又开了，大地又复苏了，条条山谷里流淌着清亮的泉水，雀鸟“啾啾”鸣唱，牛羊撒欢蹦跳。人们又开始播种五谷、放牧牛羊，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谁知好日子还没过几年，天上又一滴雨也不落了，土地裂开很宽的缝，禾苗晒成了干草。人们发愁：“唉，大地又要着火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桑吉达布拉听到人们的叹息也着急起来，恨不得把不见一丝云彩的天空踢个稀巴烂。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抬脚踢，竟把穿在脚上的一只皮底氆氇靴子一脚踢上天空。谁知那靴子变成了一只葫芦，从葫芦口中洒下瓢泼大雨来。枯黄的禾苗转青了，草地变绿了，树林苍翠了。雨一停，那只变作葫芦的靴子从天空中飞落下来，底朝上、筒朝下，不偏不倚地套在桑吉达布拉的头上。此后，桑吉达布拉就把这只靴子戴在头上，再也没有脱下来过。人们开始尊称桑吉达布拉为“靴顶老爷”。许多年以后，人们为了纪念他的丰功伟绩，铸造了一尊铜像，那铜像头戴一顶状似靴子的帽子，身上背着一只葫芦。踢脚跳舞的动作和笑眯眯的表情让人喜闻乐见。

对于靴顶老爷铜像的来历，《云南通志》中有这样一则记载：“白马里民入山劚药，掘得一铜像，头戴只靴状，甚奇。古铸，工亦极精，不知为何神也。村人立祠祀之。”

当地民间还有传说：有一年，丽江的几个喇嘛从拉萨回来，途经一座前不着村、后不挨寨的荒山野岭。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大地白茫茫的，他们想找片树林躲避风雪，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小块圆形的平地，它的周围堆满了厚厚的积雪，这块地却一点也没有潮湿。喇嘛觉得很奇怪，叫人挖开这小块平地，最后挖出一尊头顶靴状帽子、造型十分怪异的铜像。喇嘛十分高兴，连忙焚香叩拜，虔诚异常。之后，喇嘛将铜像带回丽江，供奉于铜像原型的出生地庆云村。

黑龙潭水和白龙潭水在庆云村交汇，使得该村村前村后绿树成荫、沟渠里流水潺潺、农家院错落有致，村子周围是阡陌纵横的沃野良田。

明代，表现纳西族人民兴修三思河的古歌谣《三思吉》中这样唱道：

引来雪山清泉水

泉水流进“英古”坝

“坞课”大麦熟

“坞岗”小麦黄

麦垛满粮架

粮食堆满仓

……

静放。

过去，每遇旱情，邻近庆云村的群众都来靴顶寺求雨，大旱年还要举行盛大的游行。

届时，村里的执事人员一个个头戴柳条帽，抬着靴顶老爷坐的轿子、舞着用柳条扎成的长龙，从象山脚下的黑龙潭出发，经过丽江古城的五彩石板路来到狮子山南麓的白马龙潭。一路上观者如云，人们提着水桶、拿着铜瓢，将一瓢瓢清水如滂沱大雨般泼洒在柳条做的龙和坐着靴顶老爷的轿子上，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这一集庙会与求雨为一体的民俗活动，要隔多年才有一次，每次都热闹非常。清代纳西族诗人杨品硕的《丽江竹枝词》中描绘了这一情景：

玉泉逢旱祷敦敦，

丈八柳龙飞舞回。

文笔峰头见云帽，

同欢雨脚下山来。

世易时移，原有的一些民俗活动内容已逐渐淡化，或被赋予新的文化内涵。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和人民生活的提高，每逢新年、节庆，庆云村都举行各种民族民间文艺活动。人们穿着盛装、敲着锣鼓，耍龙灯、舞狮子、唱歌、跳舞、表演戏剧。

庆云村的文艺表演队还常到丽江古城四方街等场所演出，表达内心的欢乐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祝愿，深受游客的喜爱和好评。也有一些年逾古稀的村民，一边安享幸福的晚年，一边追忆往昔，向人们讲述靴顶老爷的传说和当年“迎神游乡”的故事。

古老且有深厚文化底蕴的靴顶寺，至今依然保持着它的独特魅力，吸引来自邻近地方的人们一睹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