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边的花

                          （外一篇）

李梦游（永胜县）

记得第一次途经程海时，我只看见周边的山上树木稀疏，山坡大多被绿油油的甘蔗覆盖。那时，程海边仅有一条简易公路，每当有货车驶过便尘土漫天，路、车、人连同路边的甘蔗都因蒙上灰尘而模糊难辨。

这是程海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时光流转，程海也在发生变化。几年不见，程海的景致、邻近村庄的模样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我的心绪也随之变化。

三月的程海边，微风拂面，暖意隐约可察，攀枝花最先唤醒程海的春天。攀枝花是春天的信使，当大地尚未褪去寒意，草芽还未苏醒，攀枝花已迎着春光扬起红彤彤的笑脸。攀枝花形如酒杯，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一朵、一枝、一树地聚在一起，便成了红色的海洋。

程海边的攀枝花却不爱热闹，很少成片聚集，一棵与另一棵遥遥相望。它们树形高大，彼此隔着数十米、数百米，甚至更远，有时驱车几公里才能遇上一棵。

程海边的攀枝花多是二十多米高的大树，花朵夺目，远远便望见一树火红，衬得碧绿的程海格外耀眼。

程海的夏天属于凤凰花。凤凰花也是红色，却比攀枝花的花朵小一些，如伞房般缀满枝梢。绿叶掩映中，一簇簇花朵仿佛燃烧的火焰，花朵宛如丹凤之冠，故名“凤凰”。

若说攀枝花性情孤傲，凤凰花则偏爱热闹。它们一棵挨着一棵，尤其在程海的西岸连绵数里乃至十余里，形成极具规模的“花廊”，这壮观的美景令人过目不忘。

五月的程海边，坐在凤凰花下迎着凉风、喝着清茶，非常惬意。

冬天的程海宁静了许多，阳光、气温、动植物等仿佛都收敛起来，只有一丛丛芦苇挺直腰身顶着芦花，展示着冬日独有的景致。

比起攀枝花与凤凰花的热烈，芦花显得“冷艳”了许多。芦花从不张扬，从秋到冬只静静地开放，它们随风摇曳，不疾不徐，风动则动，风止则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陪程海走过漫长的秋冬。

走近芦苇丛，总会惊起栖息其中的野鸭。它们惊叫着飞向湖心，如箭般掠过水面、划开一道道涟漪，姿态漂亮极了。寂静的湖与素淡的芦苇霎时都鲜活起来。

程海边的花卉当然不止这些，东岸与南边还有大片玫瑰、石榴花在不同的季节里热烈绽放。它们轮番登场，点缀着程海的四季，让这片湖泊始终焕发魅力。

每一个到程海的人，无论何时，只要细心留意，总能遇见绽放的花朵，并沉醉于这份美丽之中，忘记了时光，亦忘记了归期。

程海。

与程海的候鸟约会

初冬的程海阳光明媚，众多候鸟在这里自在飞翔。它们的优美身姿划过蔚蓝的天空，声声鸣叫里透出轻盈与欢快。

候鸟是大自然的精灵，对气候与环境最为敏感。它们随季节迁徙，不断寻找适宜的栖息地延续生命，被认为是“富有智慧的旅者”。

小时候，我对候鸟并无清晰的概念，只知道有些鸟一到冬天便不见了踪影，有些却在冬日准时出现在故乡，夏天反而消失不见。

候鸟来来去去间，时光悄然更替。

每年冬天，我会到程海边与候鸟来一场约会。熟悉的程海、熟悉的季节，连鸟影都似相识多年的老友。这样的时刻令我沉醉。

漫步在程海畔，微风拂过，候鸟在水面翻飞。它们的鸣叫声穿过阳光远远传来，又从我身旁飘向更远的、寂静的沙滩，最终落入芦苇丛。

程海的湖水在冬日显出澄澈的蓝，如同一块被日光浸透的碧玉。粼粼波光里，倒映着候鸟翩跹的影子：白鹭亭亭立于浅滩，修长的腿划开水面，漾起圈圈细碎的涟漪；野鸭舒展羽翼低空盘旋，清亮的啼鸣穿过风的缝隙，落入岸边芦花深处；红嘴鸥掠过湖面，翅尖轻点湖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银箔。

岸边的芦苇已染上浅黄，风过时扬起漫天飞絮，仿佛正与候鸟述说程海的故事。几只渔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斑驳，不见船桨和船夫。它们锈迹斑斑的躯壳与候鸟、湖水、芦苇一起，拼出一幅闲适安然的冬日长卷。渔船就这样静静守在岸边，任由野草蔓生，说不清已停留了多少年月。偶尔有鸟栖息在生锈的船头，不久又振翅飞去。

阳光温暖地铺满程海，也落在我的身上，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渐渐布满全身。我的目光仿佛也染上了太阳的颜色，轻轻落在候鸟的身上：它们的翅膀明亮起来，每一个姿态都赏心悦目，每一声鸣叫都如此悦耳。

与候鸟相约、与程海相依、与冬天相会，其实不用刻意追求。只要静静地立在程海畔，看候鸟起落，听风声与鸟鸣交织，便可感知岁月的温柔、万物的可亲。

此刻，我的心也是宁静的。它轻如鸟羽地滑过程海的上空，朝阳光飘飞，落在一处静谧的地方栖息。

候鸟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向何处去。也许它们跟程海有一个约定吧，每年冬天都要飞越千山万水赶赴这个约会。

这场冬日之约既是候鸟对程海的眷恋，也是程海赠与时光的一首诗。而我仿佛一位不期而至的客人，偶然步入这幅灵动的画卷，醉倒在冬天的宁静与美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