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两荞花开

2026-03-15 11:48:20 阅读量6924 字数6051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十五章   前期准备


回到稻喜村和兴仁家里,天已经黑透,两人随便吃了点南瓜稀饭就躺在床上谈论如何干,可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和英杰还没有靠近过乡长的院子,很想明天到和福顺家的楼上看个仔细。


第二天两人起床时,太阳早已爬上山顶。


和英杰问和兴仁:“我们去找的和福顺是否可靠?”


“他的父母前些年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穷得叮当响。他对乡长和乡丁恨之入骨,曾说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乡长的院子。”和兴仁说。


“我们赶紧去和福顺家。”和英杰似乎有了主意。


来到和福顺家门前,和兴仁直接推门进去,在院子里轻声喊:“和福顺,我带了一个朋友来你家玩。”


和福顺答应了一声,从厨房边的后门进来,两只手端着撮箕,里面装着芋头。


“是你呀,怎么好几天不见你过来玩?我还以为你去哪家做工了呢。你说的朋友在哪里?”和福顺边说边把撮箕放在厨房边的角落里。


和兴仁转身打开大门让和英杰进来。


没等和兴仁介绍,和福顺就说:“原来是他呀,我认识。他经常来我们村,是两荞村打土匪的英雄和永贤的儿子。我父亲以前常说跟他父亲一起抽大烟、赌博,熟得很。他家里的田产都输给地主老财了,我家也只剩下屋后的一小块地,刚才正在挖地里的芋头。”


和英杰说:“是啊,抽大烟和赌博是专门害穷人的祸根。”


“其实我们是亲戚,只是没有经常走动。我常去你大伯家玩,知道你的一些情况。走,我们到火塘边聊。”和福顺说。


和福顺看起来比和英杰年长几岁,个子瘦高,腰板挺直。和英杰直截了当地问他:“大哥,不知能否到楼上去看看?我想看看这个村子的全貌。”


“尽管上去看吧。”和福顺说。他在火塘上烧起一壶水,抓了一把芋头塞到火塘灰里。


和兴仁跟和福顺正在厨房聊天,听见和英杰下楼的声音,和福顺突然问和兴仁:“你们想好了怎么干吗?”


和兴仁慌张得不知说什么好。


和福顺说:“这事我们还真不能着急,一定要稳妥,绝不能出现一丝纰漏。”


一句话把和兴仁说得红了脸。


和英杰回到厨房。


“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和福顺笑着问和英杰。


“连江对岸的村庄都能看清楚,是个好位置。”和英杰回答。看着墙上挂着的沾满黑色烟尘的渔具,他问和福顺:“大哥,您的这些渔具已经搁了好长时间吧?渔网还牢不牢?还有鱼线和鱼钩吗?”


“自从我父亲走后就没有再用过。渔网还牢,鱼钩只用过两三回。”和福顺说着去外面把大门关紧。


“你们就别瞒我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回到火塘边,和福顺看着和英杰认真地说,“可别想放火。一把火烧起来,不仅救不了被关的人,还会把整个村庄给毁了。到时候,我们就会变成祸害老百姓的大坏蛋。”


和英杰听到这话吓出了汗,心里想:“和福顺还真是个奇人,我刚想出的办法被他识破了。难道他清楚我跟和兴仁此行的目的?幸好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否则,李仁忠交办的事要坏了。”


“别紧张,我有打算。元旦当天,地主老财会请乡长和家丁喝酒、吃羊肉,只留一个人看守后院。傍晚,有人会送给那个看守吃的,我们趁他一个人回屋吃饭时下手最好。只是没有弓弩,不好解决那只护院的狗。”和福顺说。


这番话让和兴仁、和英杰彻底明白:李仁忠说的“稻喜村有我们的人”就是眼前的和福顺。他们对和福顺油然生出敬意,心中想:“他的想法怎么跟李仁忠的不谋而合?难道他们事先联系过?”


看着两人一脸疑问,和福顺笑着说:“不瞒你们了,否则你们会急出病来,老李和我商量过。你们去找老李,我一直在你们身后。和英杰,你的飞刀技术不错,在哪儿学的?”


和英杰对和福顺越来越佩服,说:“小时候给人家放牛、放羊,没事就带着我的弟弟在山上练。我父亲说‘好汉不离三寸铁’,给我们兄弟每人打了一把小刀带在身上。我也就会一点点。”


“已经很不简单了。你的步伐也灵活,是块练武的材料。”和福顺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说。


原来,和福顺早年上过学,只是后来家境越来越差才辍学。他多次在丽江城区看报纸,对八路军抗日的消息格外关注,内心深处很向往共产党领导的部队。


有一次,和福顺在丽江古城的一条小巷子里专心地看一幅八路军抗日的标语,由此认识了李仁忠,后来又认识了这次被抓的杨属和。和福顺在去年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入党介绍人就是李仁忠、杨属和。前段时间,杨属和来找他商量在沿江一线开展地下活动的事,不巧被乡丁抓住后关起来。


和福顺责怪自己当天没有提前到山路迎接杨属和。等他跑去迎接杨属和,远远就看见新来的乡长指使几个乡丁把他抓起来。他正要过去解释杨属和是自己的亲戚时,杨属和朝他摇头,并用眼神告诫他千万别乱来。他赶紧闪进另一个路口,没有被乡丁发现。


和英杰走到墙边看那些渔具,用手试了试鱼钩的锋利度与鱼线的牢固度,然后说:“我来解决那只狗,只是目前还缺少一块肉。”


“饭都吃不饱,到哪里去弄一块肉?”和兴仁说。


“先让和英杰说说他的办法,再解决肉的问题。”和福顺说。


和英杰说:“那只狗拴在院子西边靠墙处,狗链子和狗食盆都放在那儿。外边有棵梨树离围墙很近,再外面是一块田地,晚上应该没人走动。我想从梨树上把带有两三个鱼钩的那块肉丢进去,等那只狗吞下肉,紧拉鱼线钩住它,再把鱼线收回后拴在树上。那只狗的嘴里有肉和鱼钩卡着,即使发现什么也不会叫了。到时候,我们从围墙的另一侧跳进去,先解决掉那个乡丁,再营救我们的人。”


“真是一个好办法,你有十足把握吗?”和福顺问。


“有。只是那只狗吃惯了好东西,引诱它的必须是一块肉。”和英杰说。


“太好了。我们想想怎样搞到一块肉。”和福顺用火钳把火塘灰里的芋头一个个夹出来,算是三人的早饭。


金沙江畔。


接下来,和福顺安排工作:和英杰白天在楼上隐蔽观察乡长和乡丁的活动规律,记清院子里家丁和枪支的数量;和兴仁留意傍晚从乡长的院子往黑龙潭、后山方向去的行人,以及稻喜村村民的作息规律,夜晚接替和英杰的工作;和福顺去看那棵梨树是否方便攀爬、选择翻围墙的最佳位置;和福顺与和兴仁还要打探到元旦当天地主老财和乡长确切的活动安排。


大家分头行动,和兴仁先出去打探情况。和福顺出门前严肃地对和英杰说:“任何人进来都不能暴露自己。不能打开楼上的窗户,也不能太靠近窗子。”


通过观察,和英杰大致掌握了那个院子里看守的钥匙交接情况、人员和枪支数量。整整一天,他看到有三个乡丁轮流看守院子,他们都有枪。院子里还有一个胖厨师,有时来院子里倒水,有时到外面取柴火。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突然响起“咣”的一声,那个院子的大门大开,一声“乡长回来啦”后,一个派头十足的高个子男人踱着方步跨进大门。他的头发梳得油光瓦亮,留着一把浓胡子,戴着一副黑眼镜,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随即,紧跟乡长的那个背着枪的乡丁把大门关上。院子里突然像来了贵客般热闹起来,很快飘来一股浓浓的肉香、淡淡的酒香,馋得和英杰直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好一阵。


和英杰计算着:这个院子里有四个乡丁,加上乡长、厨师,一共六人;四个乡丁有四条长枪,乡长肯定有一支手枪,厨师不一定有枪。


院子里的人已经吃起晚饭,猜拳行令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久,一个酒足饭饱的乡丁来换看守,这个乡丁迷迷糊糊地背着枪绕了两三圈,后来索性坐在木桩上靠墙睡着了。


晚饭终于结束后,厨师把那只黑狗拴到墙脚,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此时,和福顺、和兴仁先后回来,和福顺轻声喊和英杰下楼。


和福顺生起火,用那只黑乎乎的水壶在火塘上烧水,还想在火塘里烧芋头。和英杰赶紧说烧着吃太浪费,建议把芋头洗干净后煮吃,顺手抓了一把芋头放进盆子要去洗,和福顺又抓了一大把放进盆子,说今天大家都累了,要多煮点。


随后,三人在火塘边交谈白天看到的、打听到的事。


“对了,那块肉怎么解决,想好了没有?”和英杰问。


“家家都穷得叮当响,只有地主老财才吃得起肉,实在不好弄啊。”和福顺说。


当夜,按和福顺的安排,和兴仁、和英杰先去睡觉,和福顺上楼观察乡长的院子。


鸡叫两遍,和英杰醒了,月亮如钩子般垂在江对岸的山头上,他轻声上楼与和福顺一起观察乡长的后院。


鸡叫三遍,勤劳而贫苦的村民已经在呼儿唤女,准备上山砍柴或下地干活,辛苦而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天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悄无声息地吹着每一个角落,但对穷苦人来说,又冷又饿早就是家常便饭。


他们看到一个乡丁揉着睡眼来到墙根撒了泡尿,然后去换那个冻得直打哆嗦的乡丁。这个刚来的乡丁搓着双手、双耳来回走动,偶尔看一眼屋子里面后又绕着房子转圈。


关在里面的杨属和看来还活着,关键要看明天晚上有几个家丁看守他。


不久,整个村庄烟雾缭绕。晚一点出去干活的、早起砍柴回来的、帮地主家去放牛的村民相互打着招呼,都从和福顺家与乡长的院子之间的这条小道经过。乡长的厨师来拿柴火,准备做饭。


“明天晚上他们是去赵老爷家还是去刘老爷家吃饭?”看守看见厨师过来,问了一句。


“哪儿也不去。”厨师回答。


“那今年不过元旦节了?”看守又问。


这几句对话让和福顺、和英杰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来,打听到的消息不可靠,预想的计划要泡汤。


“你急什么呀,明天够我们忙的。乡长说了,今年他要请赵老爷、刘老爷、楚老爷等人来这里过节,要搞得很热闹。看来乡长又要发大财了。”厨师边说边抱着柴火走进厨房。


“我们下楼。看来得再合计一番。”和福顺说。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呀?”刚起床的和兴仁说。


“情况有变,我们得再好好商量。先弄些吃的,还是你来洗芋头,煮了好吃。”和福顺对和英杰说。


“这儿有个南瓜,可以做南瓜稀饭。”和兴仁已经把厨房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发现灶台后面有个南瓜。


和福顺说:“差点忘了。前几天我去和英杰大伯家,他家给了我一个南瓜和一些玉米面,玉米面早被我吃光了。”


“哎呀,这南瓜怎么被老鼠啃了个洞。”和兴仁说。


“这几天总想着救人的事,忘了把它放在高处,想不到老鼠连南瓜也不放过。”和福顺说。


“南瓜,老鼠。有了。”和英杰激动地把南瓜抱起来仔细看,和福顺、和兴仁感到莫名其妙。


和英杰把南瓜放回原处,在厨房里寻找什么,终于在落满灰尘、被烟熏黑的木柜后面发现了一块擀面板。由于多年不用,面板已经发霉、开裂。和英杰抬起擀面板把它竖放在离南瓜很近的墙根。


“你们注意老鼠的动静,我去洗芋头。”和英杰说着去屋后的小溪洗芋头。


和兴仁已经生起灶火,和英杰把洗好的芋头倒进锅里煮上后坐到和福顺对面说:“大哥,看来明天晚上只能等这帮家丁睡死了再动手。”


“只能如此了。看明天晚上他们闹腾到什么时候,还要看几个家丁喝不喝酒。”和福顺紧锁着眉头说:“明天你们两个还得仔细观察他们的动静。我去接李仁忠,天黑后过来。”


“嘘!”和英杰轻手轻脚走到擀面板前,使劲把它往墙上一推,只听到“吱、吱”的叫声,又用力一推,顿时没了声音,一只老鼠被压死在墙根。


“这只老鼠来得正是时候,明天的营救行动全靠它了。”和英杰说着把死老鼠放到一边。


“原来是想用这只老鼠做诱饵呀?”和福顺、和兴仁恍然大悟,对和英杰说:“可那条狗不一定吃死老鼠吧。”


“放心,肯定会吃的。”和英杰说。


吃过芋头,和兴仁看和福顺家已经没有吃的,说:“看来我得回趟家,拿点玉米面来煮南瓜稀饭。”


和福顺并不反对,说:“别急着赶回来。你跟几家地主老财的家丁比较熟,找个理由接近他们,打探乡长家明天办宴席的确切消息。”


和兴仁答应着走出院子。


山乡景色。


和福顺去补觉,和英杰掏出腰间的刀子剥去那只死老鼠的皮,把它的肠子洗干净后用一根细线拴在灶台前的铁丝上,然后上楼观察乡长的院子里的动静。


太阳即将落山,和福顺起来生火,不一会儿,烟雾笼罩着厨房。


“和兴仁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和福顺自言自语。


不一会儿,和兴仁推门进来,肩上扛着一个大南瓜,腰间的褡裢里装满玉米面。


一进厨房,和兴仁就说:“惹上麻烦事情了。”


“什么麻烦事情?”和福顺问。


原来,乡长的厨师是稻喜上村被抽去当兵的刘福田,因为会做一手好菜,深得一个营长的信任。这个营长家里有钱,时常送一些钱、大烟给其他当官的。内战爆发后,解放军打过长江来,国民党收缩部队妄图死守昆明,驻白汉场的国民党兵也要全部调往昆明。不知哪里来的能耐,这个营长被留下来当乡长,还让刘福田也一起留了下来当他的厨师。这可把刘福田高兴坏了。


“刘福田去当兵时又黑又瘦,现在完全变了个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他在地主老财家门口喊我,说一眼就认出我了。”喝了口水,和兴仁接着说:“刘福田受乡长的指派去请大大小小的地主老财,共有七八个呢,连老孙家都请了。老孙算不上地主,可也没被这个乡长落下,正愁明天送什么好呢。”


“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嘛。”和福顺说。


“不是的。刘福田让我明天一早去帮他洗菜、做饭。这不是麻烦事情吗?唉。”和兴仁急得要冒汗。


“你有没有答应?”和福顺问。


“怎么能不答应?我碰上他的时候正好在问地主老财家要不要短工,不答应他说不过去。”


和英杰听到两人的话赶紧从楼上下来,一进厨房就说:“太好了。事情越来越好办了。”


和兴仁不解地说:“我急得不行,你倒说‘太好了’。这不是气我吗?”


“别急嘛。听我说,明天你去乡长家帮忙再好不过了。我们正愁摸不清他们的底,这下好了,你打入他们内部,许多情况可以了如指掌。你的功劳可大了。”


和福顺点了点头,越来越欣赏和英杰的灵活、胆识。


“要我怎么做?”和兴仁有些着急。


和英杰说:“你今晚回家住,明天一早去帮他们干活。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如果让你到后院取柴、洗菜,你就留意有没有可以垫脚爬墙的物件,留意哪里爬墙方便一些。另外,看清楚乡长家的大门上是铁锁还是木门闩。”


和英杰往口缸里倒了点开水,接着说:“要让他们觉得你老实巴交,或许,他们会因此让你给杨属和送饭呢。到时候你可以悄悄告诉他我们会来救他。如果让你帮忙端茶、添饭、倒酒,你得把酒倒满,让那些人喝得越多越好。”


“差点忘了,明天你还得设法跟那只狗混熟了。”和英杰抓了抓头,看着和福顺说:“我就想到这些,请大哥多多指点。”


“打匪英雄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想得很周到。”和福顺接着对和兴仁交代任务:“吃过饭后你早点回去跟别人借一身衣服,要穿得像样点。否则,那个乡长一看你的穷酸样儿,不一定让你留下来帮忙呢。实在借不到就去找刘福田,我想他肯定会帮这个忙。对了,明天你别老往我们的楼上看,心里也别总装着救人的事。你就放心地帮忙,但千万不能喝酒。要跟刘福田多打听明晚那帮家伙的生活习惯,比如,谁的酒量好,谁喜欢打牌。最好打听清楚杨属和的身体情况,能送饭就多送点给他。”


“你来做一顿南瓜稀饭吧。”和福顺对和英杰说。


和兴仁把灶火烧旺,抬头看到有一样东西吊在铁丝上,问:“这是什么?”


“明天用的钓饵。”和英杰回答。


“我都差点认不出是老鼠肉。你真行。”和兴仁说。


“明天用火烤后就更香了,你可别把它偷吃了。”和英杰开玩笑。


“真有你的,我看了都恶心,等一会儿能不能吃下去南瓜稀饭还是个问题。”和兴仁说。


和福顺听后也开心地笑了。


(未完待续)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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