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鸟道”的司法守候

2026-06-24 19:29:28 阅读量2124 字数1649

4年前的一个清晨,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某乡镇的山林里传来手锯拉扯的声响。村民李某和妻子弯着腰,一棵接一棵地锯着麻栎树。114棵麻栎树、2棵云南松,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两口子抹着汗,盘算着这些柴火够烧好一阵子。

“砍点烧柴,能犯什么法?”被民警找上门时,李某一脸茫然。直到站在南华县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他才知道:没有采伐许可证,擅自砍伐他人山林,这就是盗伐林木罪。

案子到了承办法官张标手里,他把巡回法庭搬进了案发地的村委会。

“砍烧柴就不用办证?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庭审现场,张标的声音不大,却让旁听的村民都安静下来。李某低着头,手在裤腿上反复搓着。

张标翻开卷宗,一字一顿地说:“114棵麻栎树、2棵云南松,合计5.75立方米。刑法写得清楚,盗伐林木数量较大,就要追究刑事责任。”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被告,落在坐满小院的村民脸上,“今天把法庭搬到这里,就是想借着李某的事,给大伙儿说清楚一个道理——哪怕砍柴烧火,也得先办证。山里的树,不是谁想砍就能砍的。”

最终,李某因盗伐林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宣判那天,旁听的村民走出会场,有人小声嘀咕:“砍柴也要办证?以前真不知道。”也有人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南华县人民法院的法官们听过太多遍。哀牢山北麓,62.85%的森林覆盖率铺出无边的浓绿,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华片区内栖息着288种鸟类,黑颈长尾雉、白鹇、白腹锦鸡等在此世代繁衍。每至秋冬,数百万候鸟沿着古老的迁徙廊道南飞,哀牢山脉便化作举世瞩目的“千年鸟道”。

护鸟必护林——这是南华县人民法院在无数案件里磨出的理念。他们把生态司法服务点设进哀牢山核心保护区,红土坡中心人民法庭的干警定期驻点办公,公开联络电话,让群众随时随地找得到法官。候鸟迁徙季,法庭干警与公安、林草、保护区管护局一同扎进深山,沿着护鸟通道、重点山梁开展联合武装巡护,一边排查猎套猎夹,一边在林间地头把法理讲透。

惩治之外,修复才是根本。南华县人民法院始终坚持司法惩治与生态修复并重,按鸟类保护级别、山林损毁面积分级裁量,对认罪认罚、主动修复的从宽处理。法院组织社区矫正人员参与候鸟巡护、植树复绿,既补种树木,也栽下珍稀植物幼苗。法官们定期回访,检查补种的树苗是否成活。

有一次,一个曾因砍树被判补植复绿的村民站在山坡上,问来回访的法官刘尧忠:“刘法官,我种的这些树苗,什么时候能长高?”

刘尧忠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答道:“不急,树慢慢长,鸟慢慢来。”

这份对自然的敬畏,同样覆盖了山间的古树名木。龙川镇罗家屯社区马军营村,一棵600余年的流苏古树静静伫立,树高12米,冠幅22.5平方米,是南华县树龄最长的古树之一。近年来,古树因社交媒体而走红,游客蜂拥而至,攀爬、折枝、刻画时有发生。2026年4月13日,南华县人民法院专程为这棵流苏古树发布司法保护令,划出不可触碰的法律红线。

保护令发布那天,法院的青年干警走进古树所在地。从小生长在马军营的许正发老人摸着树干说:“这棵流苏树伴着我们长大,从小父辈就教我们敬它护它,大人孩子都像敬畏长辈一样敬畏它。”

从法庭到山林,从审判到巡护,南华县人民法院联合生态环境、林草、公安等部门共同织起了一张协同守护网。候鸟迁徙关键期,专项工作组全天候巡查进山要道、水源地和候鸟停歇点,严查改装枪支、禁用猎具的违法线索。干警们还常年走进集市、门店、校园等地,用真实案例破除“砍树与护鸟无关”的旧观念,年均覆盖群众5000余人次。2025年,南华县人民法院办理的盗伐林木案件仅1件、非法捕猎出售陆生野生动物案件1件,收案同比减少33.33%。数字下降的背后,是法治力量一寸寸渗透进深山的肌理。

晨光洒向哀牢山,悦耳的鸟鸣在“千年鸟道”上再次响起,年复一年。那些在山路上跋涉的法官,那些在村寨里响起的法槌声,那些被重新种下、正在抽枝的树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让哀牢林海常闻鸟鸣,让“千年鸟道”永续生机。(楚雄州融媒体中心记者 谭皓元 通讯员 董薇 陈晓红)

来源丨楚雄州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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