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四十六章 多病之躯
一天,和在跟着母亲去砍柴、捡松球,一不小心被一根尖细的草戳到右眼,不仅睁不开眼,还流了不少血。
随后几天,和在的右眼病情加重,和英杰夫妇心急如焚地带着他到处求医问药,但几乎没有效果。沟那湾生产队的几个大人看到和英杰,幸灾乐祸地说:“表叔,看来你小儿子的右眼是保不住了,到时候只能安个玻璃珠子了。哈哈。”
两荞生产队的一位社员却随口说:“用人奶洗眼睛,或许会有效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和英杰夫妇想到前些天雷天鸣的老婆生了个女儿,就去求她用奶水试一试。
就这样,和在每天去雷天鸣家两次,用雷天鸣老婆的奶水冲洗右眼。没想到五六天后奇迹出现了:和在右眼里的淤血逐渐消退,慢慢可以睁眼了;十多天后,淤血凝成一小块血斑,右眼大部分地方恢复原状,基本上能看到东西;一个月后,那一小块血斑也全部消散。
和英杰夫妇摘了一小竹篮黄果欢天喜地地去感谢雷天鸣的老婆。
受伤的右眼虽然已经治愈,但和在不时还有各种病痛。他的耳朵经常发炎、流脓,下巴也因为扁桃体发炎而经常肿大。和英杰请陈尚志给和在涂药、针灸,很快把这些病都治好了。
这段时间,龙源公社的很多生产队出现了钩虫病、蛔虫病,县里已经派出驻各个大队的医疗工作队。
驻两荞生产队的县医疗工作队成员介绍:孩子们把田间地头能吃的东西都生吃进去,这是引发钩虫病、蛔虫病的主要原因。不只是金沙江沿线的农村,其实全国各地现在都出现了这些流行病。
钩虫病、蛔虫病在夏秋交替之际闹得最厉害。趁着两荞生产队里开会或放电影的机会,医疗工作队队长会认真讲解这些病的来源、危害性,同时提出预防和治疗措施。电影纪录片里也会介绍这方面的知识。医疗工作队要求各家各户的孩子把每天的大便样本送到指定地点,由医生化验、分析后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
每天都有孩子送来用南瓜叶、丝瓜叶包着的大便样本。医疗工作队的医生非常耐心,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然后按顺序放好。医生还会给孩子们发放糖药丸。这些药丸像小尖塔,味道有些怪,但最重的还是甜味,孩子们把它们当糖果吃了。
有时,医生根据化验结果给孩子们吃小药片。这些药片有的较甜,有的吃起来很苦。医生还会让孩子们比赛谁吃药快,最先吃下药片的孩子可以得到一颗糖。
在此期间,医生还给孩子们接种了天花疫苗。接种后大约十天,有些孩子的胳膊上会出现像一朵小花的疤痕,而有些孩子的胳膊上没有出现这种疤痕。孩子们在一起时会比谁的疤痕大,谁的疤痕小,谁没有疤痕。疤痕大的孩子得意洋洋,疤痕小的孩子自觉低人一等。
第四十七章 恢复高考
两荞生产队孩子的玩具一般都是大人、小孩自制的。
看到其他孩子都有木轮车玩,和光、和在也缠着父亲要一辆。和英杰不得不砍倒一棵棕树,和光、和在立即用锯子把树干锯成木轮,装在用钉子钉牢的一块木板两侧的木棍上。他们在下坡路段滑骑木轮车,在平缓路段用绳子拉着木轮车跑,高兴地玩了一段时间。
和光、和在还把家里的长条凳抬到屋后,把凳面放在草坡上,两人坐在上面往下滑。滑了几次,原本光滑的凳面出现了粗糙的缝隙。后来,家里已经没有一条像样的凳子。
孩子们还到柏油路上玩推铁环,比赛谁推得远、推得久。有的孩子推着较粗的、能发出响亮声音的铁环,惹得同伴羡慕。
每次看过战争影片,和光、和在就用玉米秆制作各种“枪支”,约上其他孩子去粮场附近“打仗”。他们还拿玉米秆做成“眼镜”戴上。
晚上,和光、和在围在火塘边请父亲讲故事。和英杰会讲一些听到过的薛仁贵的故事,有时也讲以前赶马帮途中遇到的事。
和英杰说,有一次他受生产队的指派到昆明卖骡子和马,卖完后还要从昆明买一些生产队用的必需品回来。
天还没亮,和英杰就来到生产队粮场,几位女社员也赶来为即将出行的男人们准备早饭和其他物品。赶马帮的老把式正在教新手如何拴马架子、如何做好驮运物资的准备工作。
虽说只是赶几十匹骡子和马,准备工作却千头万绪。这些事做得不扎实会影响赶路时间,还会影响应对意外事件的可靠性。如,装卸“简卜”(纳西语,一种用牛皮缝制的口袋,可装20千克到50千克物品)、使用牛皮绳就很讲究经验和技巧。绳子的打结次数不够、方式不对都会影响所驮物资的稳固性和质量。
马帮主要靠骡子驮运货物,因为骡子体格壮实,性格温顺,耐力强,易驯服,还适合走长路。
大家吃过早饭就起身赶路。和英杰学着老把式,把长烟斗别在腰间,身穿半旧的羊皮褂子,腰间拴着红布条,头戴“斯普吕”(纳西语,纳西族男子的一种帽子,用羊毛压制而成,深褐色,像个水瓢),嘴里吹着口哨。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第一天在剑川休息,第二天在洱源休整,第三天傍晚来到下关。他们到经常住的旅店,先把货物卸下来让骡子和马吃喝,然后生火做饭。
晚饭吃的是玉米面拌南瓜稀饭,里面的几片菜叶子是旅店老板送的。一大锅稀饭很快被大伙消灭得干干净净。
第四天依旧在下关休整,第五天傍晚在云南驿找到熟悉的旅店住下。
到了半夜,和英杰被一阵敲门声、问答声惊醒。只听外面有人在轻声问:“老板娘,你家的猪肥不肥?”
“不肥。”旅店女主人回答。
深更半夜里这段莫名其妙的问答让和英杰警觉起来,他想起早上出发前和孝先说过的话,要大家离开下关后多加小心。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和英杰不由得想,如果旅店女主人当时回答“肥呢”,那他们将会怎样。
马帮在往返途中还算顺利,可那段对话给和英杰留下了深刻印象。

玉龙雪山。
村里高中毕业回来的几个小伙子,每天都按生产队分配的任务参加劳动。他们想不到,驻村工作队的和红志已经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
有时,和红志会找他们聊天,从中了解他们的知识素养和能力水平。
和红志对两荞生产队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位村民都有深入了解。他的工作得到社员的广泛认可。
其实和红志在了解这些高中毕业生中谁适合当民办教师。两荞小学的民办教师陈尚志为人处世稳重,和红志打算让他当二队队长。此时的两荞生产队即将划分为三个小队,因此,除了两荞生产队队长,每个小队都要有一个队长。陈尚志本人已同意当二队队长,现在就差召集村干部开会定下来。
村干部会议一致同意和红志的建议:和远顶替陈尚志当两荞小学民办教师,陈尚志当生产队二队队长,和嘉先为两荞生产队队长,和嘉元当一队队长,曾成焕当三队队长。会议还对两荞生产队的社员、田地、物资、牲畜作了合理分配。
不久,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祖国大江南北。龙源公社的往届、应届高中毕业生和初中毕业生都要到县四中参加高考和中考。这些男女青年都激动万分,有的提前一天就去石鼓,有的先到稻喜生产队或五股水生产队的亲戚家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赶去参加考试。两荞生产队下方的柏油路上尽是去石鼓赶考的年轻人。
刚好和美已经初中毕业,和英杰让她先去五股水生产队的五叔家住一晚上,第二天等和远到了再一起去石鼓。
和远从两荞生产队一队的姑妈和英兰家借来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第二天天还没亮,两荞生产队的考试队伍就出发了,但和远只顾跟着队伍,并没有去五叔家约上妹妹。可怜和美左右等不到哥哥,只得独自边走边跑赶到县四中。此时,监考老师已经在发试卷,和美赶紧坐下来参加考试。不料,因为一路上既出过汗又淋过雨,和美突然发烧,在考场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和美的考试成绩很不理想。和英杰笑着说:“这一趟可真是苦了我的好女儿,不仅把你害得生了一场病,也没有考好。没事,我支持你复读一年,争取明年考出好成绩。记住,只要我们愿意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和美也知道读书能够改变命运,但她太心疼母亲李润莲了。她想尽快参加劳动,为家里挣工分,好让两个弟弟放心上学,也好让母亲减轻一些负担。于是,她说:“阿爸,我不想复读了。我决定跟着阿妈一起干活。”
两荞生产队参加高考的所有人中,和远的分数最高,考了167.5分。中专的录取分数线是160分,但农村户口的往届高中毕业生的志愿只能填报师范学校,和远因此填报了师范学校。
当时,河坝大队正在给各个小学的民办教师办任用证,和远也想去大队办任用证,但两荞生产队的一些人对他说:“你已经上了中专分数线,不用再当民办教师了,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吧。”
听了这话,和远就没太在意办理民办教师任用证的事。此时,驻村工作队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和红志跟其他队员一起回县城工作。
到了9月1日,录取通知书却依然没有寄来,而两荞小学的民办教师岗位已重新安排给陈尚志。过了一段时间,和远才知道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180分,自己空欢喜了一场。
看着和远苦闷的样子,和英杰耐人寻味地说:“扁担无钩两头空。”
但和远毕竟从自己的考分上看到了高考成功的一些曙光。这一年,他一边当生产队会计,一边在家复习,准备参加次年的高考。
这一年里,河坝中学民办教师和德民经常来找和远一起做题、讨论问题。和在看着已经一把年纪的和德民,真心希望他能顺利考上。
第二年,参加高考回来的和远、和德民感觉良好。和德民还成了和英杰家的常客。
和英杰一家人都在耐心等待和远的录取通知书,他们异常仔细地听村里的喇叭通知的大小事项。当然,有时他们也不敢听喇叭声,怕里面传出什么意外消息。
和远从龙源供销社买了个加汽油的汽灯回来,折腾了很久才点亮它。从此,这个汽灯暂时替代松明照亮了黑夜。(未完待续)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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