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两荞花开(长篇小说连载)

2026-08-02 11:31:53 阅读量2276 字数7529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五十四章   陈年旧事


又一个暑假即将来临,两荞小学的老师有些提心吊胆: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的学生要走四五里路去沟那湾小学参加考试。


三年级的学生有:一社和尚成的小儿子和嘉泉、和嘉元的小儿子和国刚,二社和绍光的儿子和文辉、和玉清的二女儿和文顺、和绍武的大女儿和文花、木尚高的大女儿木荣芬、和玉梅的大女儿和文秋、和英杰的小儿子和在,三社和志文的儿子和汝峰、和孝先的小儿子和胜利。


跟和在同时入学的和汝强没有去沟那湾小学参加考试,他因为留级,仍然是一年级学生。


有一次,和汝强在校园里追着篮球跑,结果跌进操场下边的沟里晕过去,幸亏陈尚志老师赶紧掐他的人中,他才慢慢醒过来。还有一次,两荞小学的孩子们到生产队的水塘里学习游泳,和汝强脱光衣服直接跳进水里,差点被淹死,幸好被和文景及时捞出来。此后,因为身体不太好,和汝强休学了一年多。


清晨,金沙江畔的袅袅炊烟飘落在层层梯田上,梯田若隐若现。公路边两排高大、茂盛的杨树如一条墨绿色的丝带,把村庄与梯田分隔成色彩完全不同的两幅画面。


远处的沟那湾生产队中间有一座三层翘角木楼,塔尖一样的楼顶如一只飞落的雄鹰。这里就是沟那湾小学。


这座三层木楼吸引了参加考试的孩子们,大家对它充满好奇,在楼板、楼梯上又蹦又跳,异常兴奋。


沟那湾小学墙高院深,比两荞小学幽静、气派:除了那座三层木楼,东面、西面还各有一座二层木楼,每层各有两个大教室;南边是一堵高高的照壁;照壁侧边是大门。


那座三层木楼的最高层像一个瞭望塔,可以把沟那湾生产队及其周边一览无余:远观哈巴雪山、玉龙雪山的雄姿,近看金沙江水的四时变幻;公路上的车子、行人尽收眼底。


上午的数学考试结束后,各生产队来的孩子在一起短暂谈论考试情况后分头玩,和在跟着和嘉成、和嘉清爬上三层木楼的顶层,觉得心惊胆战、心潮澎湃。


和在带来的午饭是父亲专门做的。


当天,天还没亮,和在依旧跟着父亲去山上拉柴。他们回到家中时,金黄色的阳光刚照在江对岸。


洗脸时,和在把黏在脸上的鼻涕洗干净,从挂在厨房柱子上的玻璃瓶里用筷子挑出一点蜂蜜放进手心,然后往手心吐一点口水,用两只小手搓匀后就往脸上抹。脸上有蜂蜜的黏稠感,嘴角有一丝蜂蜜的甘甜。接下来,他去整理参加考试的书包、纸、笔。


和英杰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把手中的干柴往灶里一塞,说:“好儿子,别急。阿爸给你做一顿很特别的饭,保证你满意。”


和英杰麻利地做起“考试餐”:用平时舍不得吃的麦面煎了三个金黄色的面饼,炒了半截香肠和两个鸡蛋。


这个待遇让和在很不安,以至于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和英杰到屋后的水池打水时,和在听到和文辉的父亲和绍光的声音:“一大早就做这么好的饭菜,是给孩子准备午饭吧?”


和英杰回答:“是呀,文辉他爹。请到家里坐一坐。”


“不坐了。瓦厂要拌泥,我去找刘成勋借水牛。”和绍光说完却没有走的意思。


和英杰只得又问:“文辉今天也要去考试吧?谁给他准备午饭?”


“我老婆准备的。孩子的午饭倒是做得都很好吃,就是不知道这群兔崽子的成绩能不能对得起这顿饭。”说完这话,和绍光才嘀咕着离开。


和在听到这话,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和英杰回屋后说:“老三,今天你要吃好,这样才会考好。”


和在听后感到非常愧疚,他对这次考试其实没有什么把握。


和英杰拿出一个麦面饼、一截被灶火烤得冒油的香肠给和在当早饭。然后把炒好的香肠、鸡蛋放在两个麦面饼中间,用一块纱布裹起来放到书包里,笑着说:“阿爸给你准备了能考满分的午饭。两个饼子代表两门功课,一根香肠加两个鸡蛋就是一百分嘛。哈哈。祝我儿子语文、数学都得一百分,大吉大利。”


和在听后又增加了许多愧疚感甚至负罪感:如果吃了这顿早餐,就意味着答应父亲能考出河坝大队第一名的成绩,可这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他一手拿着装了香肠的小碗,一手端着装了金黄色麦面饼的盘子,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中是两个千斤重担。隔了好一会儿,他把碗和盘子放在火塘边的小凳子上,久久不敢动手。


和英杰以为小儿子太紧张,安慰道:“别紧张,阿爸跟你说着玩呢。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身体要紧,吃得饱饱的才好走到沟那湾小学。赶紧吃吧,一会儿你的同学该来约你了。”


和在如梦初醒般赶紧吃起来。但平时一次要吃一大块玉米粑粑才觉得饱了的他,现在只吃了半块麦面饼、小半截香肠就觉得很饱了。


屋外传来许多孩子的叫声:“去考试啦。”


和在匆匆背起书包往外走,和英杰把他送到黄果树旁的土坡上,咳了一声后说:“老三,考试时不要有压力。”


和在顿觉轻松了好多,说:“阿爸,我知道了,您回屋做饭吧。”


公路上有从三里之外的三元生产队赶来的两位老师和十多个学生,有民办老师陈尚志带队的两荞生产队二社的十多个学生。楚国维老师带着两荞生产队一社、三社的学生从另一条土路上下来。


楚国维身着平常舍不得穿的蓝色中山装,脚穿一双较新的布鞋,头戴一顶崭新的蓝色帽子,显得拘谨、严肃。


等两荞生产队三个社的学生会合后,楚老师、陈老师、和嘉泉三人说了些悄悄话,随后,和嘉泉对两荞生产队的同学说:“让三元小学的老师、学生先走,我们跟在后面就行。”


三元小学的两位老师带着一直“叽叽喳喳”的学生朝前走去,脸上带着自信,还有一些嘲笑两荞小学师生的神态。


楚老师郑重地拍了拍和文辉的肩膀,说:“你要好好发挥,别慌乱。”


和在默默地走在队伍中间,不料楚老师也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说:“准备得怎么样?你要把平时学到的都好好答出来。”


和在点了点头,心头有莫名的酸楚与激动,他真没想到楚老师竟然这么关心自己。


金沙江畔。


和在平时不敢正视楚国维,还老躲着他。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是在一年级下学期,和在发现有几个留级生对学习很无所谓,感觉他们过得很轻松,楚国维一般也不管他们。


有一次,比和在大三岁的二年级留级生和嘉成说:“和在,按理说我应该上四年级了,可是留级真的很好,既不用好好做作业,上课还不会被老师骂。”


和在问:“你是怎么留级的?留级很难吗?”


和嘉成回答:“我自己向楚老师要求的。父母也同意我留级。”


和在问:“自己想留级就可以留级,这是真的吗?”


和嘉成得意地说:“当然是真的,我都留级两次了。要是能再留一次二年级就好了,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和在突然羡慕起和嘉成,随口说:“有这么好的事?我也想留级。下学期我想再上一年级,到时候可以少做作业,还不会被楚老师教训。”


和嘉成说:“留级不留级是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行。”


从此,和在一直想着留级的事,但他一直把这事藏在心里,不敢对父母透露半点,也没有给一起上小学的二哥和光透露一丝。


9月1日,新学期开学。孩子们吃过早饭,带上家里的扫把、撮箕来上学。开学第一天,楚老师只会给大家提一些要求,正式上课要等到楚老师从河坝中学把课本领回来发给大家。


看到学生差不多到齐了,楚老师给大家划分打扫卫生的区域。各年级的学生先拿起楚老师的洗脸盆和大铁桶,从学校里流淌的水渠中打来水,泼在教室和校园的地上,然后把教室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楚老师检查是否合格。


因为是新学期开学,比和在小一岁的孩子也来报到。和在本打算一会儿跟楚老师提出留级申请,谁知楚老师让打扫好卫生的学生去教室上自习。


两荞小学一年级的教室在南边的房子里。听楚老师让大家去教室上自习,和在走进一年级的教室在第一排坐下。他的举动让新生觉得好奇,舅舅的大儿子的大女儿李文凤对他说:“三表叔,二年级的教室不是这里,这里是我们的教室。”


“我不管那么多。我要留级,要跟你们一起上一年级。”和在满不在乎地说。


李文凤说:“三表叔,楚老师没让你留级,你就不能留级。”


和在说:“我想留级,这是我自己的事。”


大教室里的学生发现和在没来上自习,一时议论纷纷。已经升到三年级的和嘉成告诉大家:“和在已经留级了,自然应该回到一年级的教室。这没什么,我不是留级了好几次?我还想再留级,可惜升上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和在留级的事?我去看看。”和光说完跑到一年级的教室外,果真看见和在又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和光在窗外喊:“和在,赶紧去二年级的教室,一会儿楚老师就要来这里了。”


“我才不去二年级的教室呢。”和在皱着眉头说。他趴在桌子上,生怕被谁拉出去。


“卟噜卟噜不害羞。年年一年级,得到木疙瘩。木疙瘩里烧旱烟,自己安慰自己。”不一会儿,有很多学生站在一年级教室的窗外,两荞生产队村三社的曾秀娟带头喊起取笑留级生的顺口溜。


学生原以为楚老师还没去河坝中学领新课本,谁知楚老师已经在昨天傍晚就把新课本背回学校,并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北屋的堂屋里。这里是楚老师的宿舍兼办公室,地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纸笔,正中央的四方高脚桌子上摆放着楚老师常看的书,一个圆口瓷瓶里插着大大小小的毛笔、画笔,还摆着好几个粉笔盒。


楚老师让学生去教室上自习后,开始按从高年级到低年级的顺序给学生发新课本。等他给二年级学生发新课本,才发现和在不在教室。两荞生产队三社的和胜利、曾秀娟站起来说:“楚老师,和在还在一年级的教室呢,他说要留级。我们去叫他上来,他理都不理我们。”


楚老师一下子严肃起来,对坐在第一排的两荞生产队一社的和国刚说:“你去把和在带到这个教室来。你跟他说,再不上来就没有他的新课本了。”


不一会儿,和国刚回来报告:“楚老师,和在坚决不来。”


楚老师想了想,说:“和光、和嘉清,你们把和在拉到这里上课。哪有自己想留级就留级的道理,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上五年级的和光、上三年级的和嘉清得令后飞快地来到一年级的教室。此时,和在的身边围着一些新生,正在议论“什么是留级”“留级好不好”等话题。和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想:“二哥肯定会来叫我,但即使他来我也不去二年级的教室。留级是我的主意,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儿拉走。”


果然,连二哥和光、表哥和嘉清都劝不动已经铁了心要留级的和在。


最终,和光、和嘉清把和在连同他占的课桌、凳子一起拉出一年级的教室,如同拖出一只非常不听话的羊羔。


各个教室里很快传来“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声响,和胜利、曾秀娟又带头喊起那个挖苦留级生的顺口溜。直到楚老师大喊一声“闹什么闹?赶紧回教室”,学生才回教室坐下,可依然伸长脖子朝台阶那边看和在奋力挣扎的样子。


和光、和嘉清终于把和在带到大教室东边第二排最前面的空位上坐下。和在看到楚老师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只好坐在和国刚的旁边,嘴里却还在不停地说:“我就是要留级。”


“你该上二年级啦。还想上一年级,我可没有领来你一年级的课本。”楚老师说。


“我用去年的课本就行。”和在跟楚老师争辩起来。


楚老师说:“今年的课本跟去年的不一样,你怎么上课?不要以为留级有多好玩,留级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老师商量后决定的。留级是一件光荣的事吗?绝对不是!留级是一件应该感到害羞的事。为什么会有留级生?这是老师采取的无奈之举。留级生平时连一篇课文都背不下来,每次考试只考出个位数,很对不起他们吃过的粮食、花过的钱。老师能让他们升学吗?让他们升学后反而能够取得很好的成绩吗?让他们留级是万不得已的事,大家要为自己留级了感到害臊才是。‘年年一年级,得到木疙瘩。木疙瘩里烧旱烟,自己瞎安慰自己’。”


楚老师其实是对所有学生说这话的。他的话让那些留级的、留级过的男生、女生都没有了刚才的开心笑容。


听了楚老师的话,和在这才明白:“原来留级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确实有个别学生留级一年后考试分数能上来一些,比如表哥和嘉清,可像和嘉成、和胜利、木荣芬、刘满金等绝大多数留级生根本不是来读书的,语文、数学的考试成绩加起来只有一二十分,真是丢人。看来今天的事情闹大了,回去怎么跟父母说呢。楚老师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说明我还是够资格上二年级的,我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啊。”


留级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可和在的心里对楚老师仍然有一些意见。平时,和英杰会给孩子们讲一些1949年前家里发生的事,说过:“楚老师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的大人来我们家收租。他一到我们家就爬到北边的圈房上,把草料推下来喂马和骡子。”


和在知道,楚老师小时候是稻喜生产队地主家的孩子,而自己的爷爷就是被楚老师的爷爷等人在赌博中使诈赢去钱财、田产的,后来又不得不租种原本属于自己的田地。


和在埋在心中的稚嫩的仇恨,终于在一年后一个冬天的早晨爆发。


金沙江。


恢复高考以后,县里加大了对各个中学的投入与管理,取消了每个大队都可以办中学的政策。龙源公社所属七个大队中学被取消后,每个大队把以前的中学降为完小,只教五年级学生,一年级至四年级的学生仍在各个生产队的小学上课。


龙源中学在原址上进行扩建,扩大招生数量。从此,考初中和考五年级都是一件重要的事。各个小学的老师都把升学率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都很重视教育学生。


随着招生制度的规范运行,各个小学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楚国维跟陈尚志商量后决定,三年级学生也上早自习。


每天天刚蒙蒙亮,两荞生产队上三年级、四年级的十多个孩子就到学校上早自习。通常,孩子们到校后就自觉拿起课本朗读。楚老师每天早上都是在早自习时布置要背诵的课文后才烧水、做早饭的,已经会背的学生到楚老师面前背完后可以跑回家吃早饭。


在一个非常寒冷的清晨,楚老师布置三年级的学生背诵课文《寒号鸟》。三年级的十来个学生分头读着、背着,都想快点背完回家吃饭。教室里、院子里、操场上,到处都有各种音调的读书声、背书声。


冬天的清晨,孩子们的境遇跟寒号鸟差不多,都冷得直打哆嗦,冻得牙齿“咯咯”响。衣服、裤子像没穿似的,阵阵寒风直往身上钻,双手、耳朵、鼻子都被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和在不停地来回走着、读着、背着,觉得差不多了就来到楚老师面前。


每次到楚老师面前背书的时候,和在总是想方设法地躲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留了一次一年级、留了一次二年级,刚好跟和在一起升到三年级的和胜利。


和胜利是个典型的“背书困难户”,可他爱看别的学生在楚老师面前背书,还喜欢说:“楚老师,他背错了。”


楚老师就会对背书的学生说:“再去读,背熟了再来。”


每天早晨,楚老师都出于同情让和胜利最后一个回去吃早饭。


“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和在一边背诵一边感到寒号鸟的可怜、可恶。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做人不能懒惰。明日复明日,自己可不能做一个像寒号鸟一样的学生。


这天早晨,和在对着楚老师背了两三次都没通过,就因为和胜利一直在旁边“监工”捣乱。等和在背第四次时,他对和胜利的怨恨陡然增加,但自己打不过这头“小公牛”,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背第五次。


第五次已经背到最后一句,可惜把这一句重复了一遍。和胜利赶紧指出:“楚老师,和在又背错了。”


楚老师正拿着一把大菜刀切菜,听到和胜利说“和在又背错了”,不分青红皂白地用菜刀的刀背轻轻地敲了一下和在的头。


这可不得了了。和在立即哭着骂起楚老师:“你这个大地主竟然拿刀背敲我。我明明背对了你却没好好听,就相信和胜利说的话。你这个大地主专门欺负我。”


这时,有些上一年级、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到校,好奇地看着和在边哭边骂楚老师。听到和在骂自己是“大地主”,楚老师也生气了,边做饭边跟和在对骂起来:“你家才是大地主。一个黄果卖一角钱,你家才是大地主……”


眼看学生越来越多,楚老师赶紧说:“不要看了,还没背课文的都回去吃饭。”和胜利等几个还没背书的学生一溜烟跑出学校大门,高喊着:“回家吃饭了。”


和在把书放回书包,一路哭哭啼啼地回家吃早饭。


和英杰安慰和在:“别跟老师顶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知识,楚老师要求严是为我们好,多读几遍确实可以多记住一些。阿爸以前跟你们讲的是旧社会的事,我们可不能把以前的东西翻出来针对现在的人。新中国成立都好几十年了,全国人民都一样了,一定要尊重老师。楚老师的爷爷是地主,但这不是楚老师安排的呀。你还要理解和胜利,他总怕自己被留下来,想拉一个人跟他做伴。你真的会背,课文就记得更牢,考试就会轻松。你还得感谢和胜利呢。”


从这以后,和在家的黄果成熟时,每个星期六都回家的楚老师却不再顺路买一些;和在见到楚老师也是躲躲藏藏,实在避不开也只是打过招呼就赶紧走开。


其实,和在觉得很后悔。楚老师的敲打还不是为自己好?只怪自己背得不熟,如果背熟了,和胜利哪有在旁边捣乱的机会呢?楚老师在学校里倒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批改作业、课堂提问、课后辅导,有时还会在课堂多提问和在,如果和在回答对了,楚老师的脸上就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一天,河坝完小的四五个老师来两荞小学检查楚老师的讲课情况,特意坐在教室后面听课。上课时,楚老师让和在站起来回答问题,和在比较流利地作出回答。从楚老师那张蜡黄的脸上,和在看出了不易察觉的一丝笑容。从此,和在对楚老师的隔阂和对立情绪彻底消失。相反,他对楚老师产生了感激之情。


……


当天下午,三年级的学生在一楼大教室里考语文,两荞小学、河坝小学、三元小学、沟那湾小学的学生按从前到后的顺序依次坐下。


第一道题就给两荞小学的学生来了个下马威。这是一道看拼音写汉字的题,而拼音是两荞小学学生的软肋,楚老师平时教得再认真,全校的学生都没有学会多少。


作文还算简单。楚老师经常让大家写《记一件有意义的事》,今天的作文题目就是这个,于是大家都先忙着写作文。


监考的陈尚志老师注意到两荞小学的学生都拿汉语拼音题没有办法,脸色变得阴沉。此时,后排已经有些动静,河坝小学的两三个学生交卷了,这可把两荞小学的学生急坏了,他们都还空着那道看拼音写汉字的题呢。没想到和胜利发现其他学校的学生开始交卷,也很快交卷,然后神气十足地走出考场。又过了一会儿,连木荣芬也交上试卷笑着跑出教室。


剩下八名两荞小学的学生再怎么看、怎么猜都不知道那几个拼音对应的汉字。正当和在准备空着这道题交卷时,和嘉泉低声告诉他:“向雷锋同志学习,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和在知道这个答案来得很蹊跷,但还是很快写上卷面。写好这几个字,和在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他脸红脖子粗地去交卷,仿佛听到旁人在议论:“他就是今天的作弊生……”


早已在外面的和嘉泉、和汝峰、和国刚正在责怪和文辉偷看了别人的答案却没有告知他们,而和文辉在“据理力争”。和在的两条小腿有些发颤,他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到两荞小学的学生都从考场出来,陈老师就带着他们回家。


没有人再讲今天考场里发生的事,他们确实怕这件事影响两荞小学的形象、师生的声誉。考试结束就算彻底放暑假了,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们去帮忙,还有许多果子、菌子、虫草等着他们去摘、去捡、去挖。于是,考场里发生的事被他们淡忘。(未完待续)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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