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两荞花开

2026-01-04 10:38:11 阅读量13540 字数5079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五章  薛家有后


过了清明节,金沙江边逐渐炎热。二昭越来越接近临盆,全家人都格外小心,生怕出什么差错。


5月中旬的一个清晨,二昭肚子里的孩子顺利来到这个家庭。


二昭平时不太静养,她是个机灵活泼的女人,身体素质也不错,怀孕后还帮婆婆做些事,生孩子前一天都还在干活。


薛世先听接生婆说二昭生了个胖小子,别提有多高兴,走起路来腰板都格外挺直。薛有财更是高兴得又哼又唱,差点跳起舞来。薛有财的母亲对二昭更是悉心照顾,天天给她煮汤、炖鸡。二昭胖了好几斤,身体比以前还好一些。


从此,全家围着这个胖小子转,院子里到处晒着尿片,屋顶上时常冒着炊烟。过往行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和谐美好的家庭。


薛世先想把孙子的满月宴办得格外隆重,事先让薛有财带着两坛米酒去各个亲戚家请客,还特别让薛有财用马驮着一坛米酒和4块红糖去古松坪报喜,嘱咐他无论如何也要请亲家公、亲家母来做外孙的满月客。


罗万宝一家也格外高兴。罗万宝用两匹马驮了一大堆东西,带着老婆一起来做外孙的满月客。


这些日子,薛有财的母亲忙得不亦乐乎,头一天就请左邻右舍和亲戚帮忙,把酥肉、豆腐圆子等菜品做好,蜜饯、月饼已在3天前就准备好。满月宴当天,这位勤劳的女人一大早就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和过来帮忙的亲戚、邻居吃过早饭,就等本村的和世宣来给孩子写名帖,好把名帖贴在走廊的墙上,让做客的人知道祖父给孙子取的名字。


薛世先看和世宣来了,赶紧迎出去,拿出卷好的旱烟递过去。和世宣点上旱烟慢慢抽起来,不急不慢地笑着问:“您给孙子取好名字了吧?”


薛世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我没读过什么书,随便想了个‘寿松’的名儿。您看怎么样?”


和世宣点点头,说:“很不错。孩子的母亲从古松坪嫁到咱们三元村,‘寿松’表达了对古松坪的赞美与留恋,何况还有‘南山不老松’即‘寿松’一说。薛家有‘寿松’,甚好。”


和世宣的话说到了薛世先的心坎上,他高兴万分,眼前浮现出自己美好幸福的晚年生活。


和世宣让人拿出红纸、笔墨,写起名帖来,写好后贴在墙上。亲戚朋友陆续来做客,看过祖父给孙子取的名字后,都说这名字大气。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孩子的外祖父、外祖母。


不一会儿,有些小孩跑到院子里喊:“来了,还赶了两匹马呢。”薛有财赶紧去迎接自己的岳父、岳母。


罗万宝两口子穿着很得体,送的礼也隆重:除了鸡、鸡蛋,孩子的背带、抱被、盖被、衣服、裤子、鞋子、袜子都有了。


罗万宝被亲家请到火盆边坐下来。二昭的母亲被薛有财的母亲拉着手亲切地交谈着,仔细听二昭生儿子时的情况及外孙子的情况。讲到高兴处,两人都显得格外激动,幸福的笑容洋溢在脸上。薛有财端茶递给两位老人,薛世先跟亲家一起抽着旱烟。


二昭知道父母亲到了,可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一般情况下,亲人和客人从外面进来,不能立刻去见刚满月的母子,以免把不干净的东西传给身子还虚弱的母子。大家都懂这规矩,也就没有急着去见这对母子。



这一天,堂屋门只能开一半。薛有财平日住在堂屋,堂屋左边的房间由二昭母子住。等父母亲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二昭才抱着儿子出来见亲戚、朋友。二昭先来到母亲面前,让母亲看看小外孙。客人都围过来,说些“儿子像母亲有福气”之类的祝福语。不久,二昭又抱着儿子回屋里,还让母亲进屋抱小外孙,跟母亲聊起悄悄话,以解思念之情。


时近中午,主持满月宴的总理看远近的客人都来了,就向主厨吩咐准备上菜:第一轮4桌,请远客、老人、辈分大的人先吃,第二轮再安排剩下的人。差不多安排8桌,今天的客人就能招待完。


总理请罗万宝、薛世先吃饭。薛世先站起来先请其他老人入席。罗万宝早看见墙上的名帖,趁机过去认真看起来。薛世先连忙向亲家解释了取名的原因,和世宣和其他几个老人又把这名字的寓意讲了一遍,罗万宝很高兴,跟大家一起在院子里的主桌坐下。


满月宴跟结婚宴一样,先上甜点、再上热菜。等撤下各种甜点上热菜时,有专人来给宾客倒酒。罗万宝说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大家纷纷劝他,说这么高兴的日子应该喝点酒助兴,但他坚持不喝。


吃过午饭,村里的客人陆续回家,临走前都来向罗万宝夫妇道别,让他们多住几天。有些路程不远不近的客人也要回家,主人家尽量挽留了一些,对实在要走的表示感谢后祝他们路上平安。


格外高兴的薛有财吃晚饭时陪客人多喝了两杯,满面红光、格外精神。罗万宝一看女婿的身体恢复得好,心情好起来,看着大家都在喝酒,真想端起碗来喝个痛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听见儿子稚嫩的哭声,二昭赶紧回屋用抱被把儿子抱出来。看父亲在另一桌上陪客人聊天,二昭知道父亲不喝酒的真实原因,便把儿子抱到父亲跟前说:“请外公抱抱,看您的外孙乖不乖。”罗万宝赶紧抱住外孙,不再去想喝酒的事儿。


吃过晚饭,家里就剩下薛世先一家人和罗万宝两口子。


罗万宝问亲家:“明天就让二昭和小外孙回古松坪住几天,您看可以吗?让家里的两位老人也看看重外孙,要不然他们会一直念叨。”


薛有财听后没等父母说话就赶紧说:“好。明天我就送二昭母子去古松坪。”


薛世先笑着说:“是应该让二昭和孙子去看看曾祖父、曾祖母。只是,亲家来一趟也不容易,哪能这么快就回去,多住几天再说吧。”


薛有财听了父亲的话赶紧说:“我是喝多了。父亲说得极是,家里有富贵哥哥,阿爸、阿妈就多住几天再回去,到时候我送你们一起回去。”


罗万宝说:“这几天地里马上就要忙开了,不能耽搁。明天得赶回去。”


“那明天再说吧。实在不行就让薛有财送二昭母子回去住几天。”二昭的婆婆说着就去安排罗万宝两口子的住处。


罗万宝跟薛世先住一间,二昭的母亲跟亲家母住一间,大家洗过脸脚各自睡下。


大家都睡得很沉,唯独罗万宝因为换了地方睡得不安稳。到下半夜,罗万宝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来解手,刚悄悄打开房门,薛世先轻声说:“阿公,便壶在床底下,您就撒在便壶里吧。”


罗万宝轻声说:“我还是出去吧。”


罗万宝边说边往外走。外面有月色,看得比较清楚。畜圈边拴着的那只大黑狗突然“汪汪”地叫起来,薛世先怕这黑狗咬亲家,赶紧起来跟在罗万宝后面骂起黑狗来:“烂狗,叫什么叫?连家里人都不认识了?”


大黑狗不再吭声。薛世先、罗万宝解好手回屋睡觉。


两人躺下不久,堂屋里的薛有财发出哼哼声。仔细一听,二昭正在轻声地跟他说话。是薛有财有些不舒服,还是喝多了说胡话?两亲家没有吱声。


“哎呀,寿松他爸,你的头怎么这么烫?还出了一身汗。”二昭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两亲家的耳朵里。


两亲家同时掀开被子坐起来,赶紧穿好衣服想去看个究竟。这时,一对亲家母也起来了,4个老人就在门外问:“寿松妈,寿松爸怎么了?”


“头有些烫,还出了一身汗。”二昭在里面回答。


“没事的,可能是喝多了,出出汗就没事了。阿爸、阿妈,你们赶紧睡吧,没事的。”里面又传来薛有财的声音。4个老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又回屋里睡觉,可怎能睡得着?


大家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两亲家母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两亲家公起来洗脸后就坐在火塘边喝茶。吃早饭的时间到了,可薛有财还没有起床。


二昭起来摸了摸薛有财的头说:“汗倒是没出了,可这头还烫着呢。感觉怎么样,寿松他爸?”


“浑身酸痛,没有力气。你赶紧去吃饭吧,别让爸妈等着了。我就不吃了,什么都不想吃。”


跟昨天相比,薛有财成了另一个人。这个原本结实、硬朗的男人现在病恹恹的,这让二昭非常担心。


来到火塘边,二昭把薛有财的情况一说,4位老人都陷入了沉思。薛世先让老婆去看儿子,自己招呼亲家吃早饭。


大家没动筷,都等着二昭的婆婆。


二昭的婆婆回到厨房,一脸愁容地对薛世先说:“我看,吃过早饭您得去趟沟那湾村,把木郎中请到家里。看样子,寿松他爸真是病了。”


尽管早饭比较丰盛,可大家味同嚼蜡。



罗万宝两口子看到女婿病了,也不好再说让二昭母子回古松坪住几天。现在,他们都格外担心女婿的病,可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指望木郎中。


“亲家,您就别去沟那湾村木郎中家了。我认识他,那年来挖草药,他还在我家住过一宿,第二天给顾家的老人看了病,也没收钱。”罗万宝对薛世先说:“刚好也顺路,我们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他家,请他过来给寿松他爸看看。”


薛世先“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罩住他那张突然苍老了许多的爬满皱纹的脸,头发也白了一大半。这个经常在外抵风挡雨的马锅头,这次遇到了人生中的大难题。


罗万宝虽然知道女婿病得不轻,可远没有薛世先清楚薛有财的病有多危险。


“看来只能这样了。”薛世先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回答了亲家的话。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那就麻烦阿公、阿婆跑一趟木郎中家。等寿松他爸好一些,再让二昭母子去古松坪看望老人。”


“先把寿松爸的病治好要紧,其他的慢慢再说吧。”罗万宝感觉亲家的神色和情绪都不对劲,他根本不知道薛有财的病到底有多重,但理解亲家的心情。


罗万宝把两匹马牵来院子边上,二昭的眼眶里溢出泪水,拉着母亲的手说不出话。二昭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喝醉酒也不至于这样,这次很像前一次发病,公公从洱源带薛有财看病回来后,好像对她有意隐瞒着什么……


二昭的母亲看着闺女担心成这样,安慰道:“没事的,我跟你爸把木郎中请来就好了。别难过,喂奶的女人一难过,奶水就会变酸。要把寿松养好,自己的身子也要紧。别担心啊。”


二昭的母亲非常不舍地看着二昭,从二昭手中把自己长满老茧、满是皱褶的手轻轻扯出来,仿佛突然扯断了两颗连在一起的心,难过得差点落下眼泪。可她知道,此时绝不能让女儿看见自己难过的神色,赶紧转过身跟亲家道别,又到堂屋边上跟女婿道别,然后跟着罗万宝牵着马儿走出薛家的院子。


送亲家出门后,薛世先又让老伴去看儿子,自己走进厨房在火塘边继续抽旱烟。听着堂屋里时不时传来儿子的咳嗽声,薛世先愈发感到不妙。


“寿松他爸这次的病好像有些严重。以前都不是这样,他的头一直都那么烫,还有些咳。”老伴回到厨房,担心地看着薛世先。二昭一会儿看看睡着的儿子,一会儿又看看病痛中的薛有财,急得整个人都好像瘦了不少。


“坐一下吧,忙了一早上你也累了。”薛世先本来想把年前去段医生那里看病的经过讲给老伴,可看到老伴也满脸皱纹,仿佛一下子老了10多岁,还是吞下到了嘴边的话。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老伴还年轻,又这么顺利地抱上了孙子,虽然世道越来越乱,可前些年自己打拼下来的家底,再加上全家人种的那点租来的田地,日子还可以过得马马虎虎。


薛世先决定暂时不告诉老伴之前发生的事,指望儿子的病能够快些好起来。他的脑海里满是段医生一再叮嘱自己的话:“十天半月里一定别让病人凉着。”那个傍晚冒雨赶马帮到剑北投宿的过程,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临近中午,木郎中骑马来到屋后的路边,薛世先赶紧迎了上去把他请进门。


打过招呼,木郎中在火塘边坐下来。薛世先让老伴去菜地摘些菜准备做午饭。老伴出去后,薛世先才把儿子生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给木郎中讲了一遍。


听了病因后,木郎中陷入沉思。


木郎中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病,可这病人拖的时间有些长,中间治好后又急着赶路被大雨淋,对身体的伤害可想而知。常人淋了大雨也会生病,何况当时薛有财正处于恢复阶段,身体没有抵挡风寒之力,这是病根所在。寒气入骨,邪湿之气藏于内体久侵五脏六腑,排解不畅、积压至深,加上酒热之火在体内沸腾,与邪湿之体进行较量,忽冷忽热导致病人痛苦异常。


看来,自己用几服中药解除病根有些困难,还得看病人的命硬不硬……


木郎中来到堂屋摸了摸薛有财的头、把了把脉就回到厨房。


他对薛世先低声说:“侄儿的病看来只能慢慢调养。我抓几服药,先让他喝。这药要用冷水煮开后长时间熬,每天早、中、晚各喝一碗,一服药喝三天。先连喝三服试试看,如果不见好,我再想其他办法。”


木郎中把药袋子拿下来,这里抓一把、那里抓一把,认真配起药来。


抓好中药,木郎中无奈地说:“银针已扎过一回,不能再扎了,否则会适得其反,大泄元气。”


这时午饭已做好,薛世先说了些感谢的话后请木郎中到厨房。木郎中也不推辞,坐下来吃饭。


吃过饭,木郎中要往稻喜村去给别人看病,薛世先忙着翻抽屉准备付钱。


“别忙活了,等我回来看看好点没有再说吧。”木郎中跨上马朝稻喜村赶去。


吃完三服药,薛有财的烧终于退了,可时不时地咳嗽。薛世先感到庆幸,毕竟儿子又能下地了,只是他的身子骨感觉比以前差了。


不过,薛世先夫妇觉得,慢慢调理后,儿子的病总会好起来。


(未完待续)


图片山乡风光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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