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革故鼎新 以文化人
——浅谈管学宣对丽江的贡献(上)
杨林军(丽江师院)
自清雍正元年丽江“改土归流”,共有75位流官担任丽江府知府。有的未到实地任职;有的不仅前来任职,还卓有政声。其中,第五任丽江知府管学宣颇有政绩,在儒学推广、社会发展等方面对后世影响深远。他也是担任丽江府知府时间最长者,长达八年。然而,管学宣治理丽江的事迹仅在《丽江府志》中有所提及,所以鲜有深入研究他的成果问世。最近,我从史海中觅得《未亭文集》,又据此追踪管学宣曾任地方的史乘,补遗其宦绩写成此文。
管学宣其人
管学宣(1690年—1768年),字虎臣,号未亭,又号武门,今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城南巷人。“嗜学敦门内,行言动悉准礼法……以府试冠军入县庠……中康熙丁酉举人。戊戌联捷第八名进士,入教习馆,期满,御试一等。”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中举人,次年中戊戌科进士,中式三甲第五十名。可见,管学宣博闻强记,对待科考甚是用功。雍正二年(1724年)遇上“临雍大典”,他被补授国子监,后任直隶庆云县知县。在任期间,他“痛革陋例,查赈水灾”,直击社会弊病。雍正四年(1726年),管学宣升任山西直隶沁州知州,“除盐规,减差派,筑社仓,兴书院,士民德之”。因有政声,在他离职之时,“士民刻石颂之”。他的父亲在雍正六年去世,此后,管学宣在家丁忧三年。雍正九年十二月,他服阙调任云南,初任剑川州知州,旋即派往临安府石屏州平定土目之乱,“值土目矣执中构,倮贼普业乐攻掠石屏,知府委派办军务”。因平定有功,雍正十一年(1733年)正月,他被委任为楚雄府同知。这期间,他还主持疏通昆明金汁河,作有《金汁河善后说》《金汁河岁修议》两篇专文,亲临现场发挥民力,“此后三十余年未有水患”。此外,他还治理米市,“旋委西寺平粜,民商称便。”雍正十二年、十三年分别被委任为个旧、永盛厂务及镇南州(今云南省南华县)知州等职务。
时值丽江府知府缺位,在云南布政使陈弘谋等人的举荐下,他于乾隆元年升任丽江府知府。“兹据布政使陈弘谋会同按察使徐嘉宾详称,查有楚雄府同知管学宣,先由云南鹤庆府剑川州知州引见,奉旨管学宣人去得,着命往云南交与总督鄂尔泰以直隶州知州,或以知府酌量,题补,钦此。自题补同知以来,居官端慎,才具明练,先经委署镇南州事,继奉委官厂务,俱肯实心办理,请以升补丽江府知府,实属人地相宜”。他在丽江“设义馆,大变陋习”。乾隆五年、六年(1740年、1741年)间,他还兼任永北府知府,结合民族地区实情,“条议苗疆改辖流土,兵民便之”。所属辖区的土司送来厚重礼物,他一概谢绝,避免沆瀣一气之嫌,为官清正廉明,革除歪风邪气。当时永北守兵米粮供给不足,他自己掏钱照价补足,不向百姓摊派,减轻百姓负担。至乾隆八年,因其母年逾八旬,根据清代相关条令规定告假回乡终养。乾隆九年春,管学宣回到家,母亲的病情得到好转。乾隆十年二月母亲病故,管学宣在家丁忧。“丁忧服除,补常德知府”,乾隆十三年(1748年)任命湖南常德府知府,未能及时到任,在友人举荐下才得以继任。在常德府任职期间,“清理滞狱”,认识到“郡邑武沅龙三处毗连,洞庭堤防最重”,加大对洞庭湖湖堤的修缮;由于常德府所属的沅江县令用费无度,财力亏空。作为上司的他借路费向中央朝廷说明原委,但因连带责任被问罪。
乾隆十八年(1753年),他被降职调任临安府石屏州知州,在石屏一待就是七年。他一来就处理“追吴案欠项四万八千有奇”、涉及百余人的经济冤案得以昭雪;开浚异龙海口,重兴龙泉书院,修建明伦堂、流沙桥、先农坛、龙王祠、十公祠、寅宾馆等;修海东、宝秀、黄栗哨各处公廨,以及地震摇损城楼垣堞等。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二月,时年七十岁的管学宣以“年老耳背”为由告老还乡。他走时,“屏民泣饯,立《德政碑》,鸿博侍御张公月槎为文记之。归之日,行李萧然,琴鹤外止剩图书,依然一老书生也”。为官一任,造福石屏百姓,而他没有带走什么,就连自己的俸禄也多用于发展地方,孑然一身像个老书生离开。这是何等高尚的为官品格。
返回乡里后,管学宣与兄弟阖家安享晚年,其乐融融。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他倡修了《管氏上巷浮山两派合谱》宗谱,作有序文。他“绝迹城市,静居花桥别墅。自署其堂曰‘思诚’”。平日与子侄讲论经史,对存养之道颇有领悟。他对乡里的文教和德行很有影响,时任江西巡抚吴绍诗特赐“平都朔望”匾额以表其功。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管学宣去世,享年78岁,副都御史傅为詝为之作墓志铭。管学宣著有《未亭文集》《武门诗抄》《丽江永北夷图考》《清香阁制艺》等十五种。
管学宣“性孝友,言行以古人为法”,为官四十载,历任数职遍及四省五地,在丽江和石屏的时间最长,颇有政声,“所至立去思碑”。管学宣离职154年后的光绪丁酉年(1897年),丽江缙绅耆老还为他立了“德政碑”,追思景仰、彰德扬名,树范之意了了可见。今有《未亭文集》四卷存世,《武门诗抄》未见,其诗文散见于他曾编修的志书中。如,《乾隆丽江府志略》收录有文4篇,诗10首;《乾隆石屏州志》收录有文6篇,诗21首;《雪麓文集》收录有文4篇。他是清代丽江知府中最有作为的流官之一。他倾力兴学重文,重视农业发展,力推移风易俗,为丽江的全面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从管学宣其人其事中我们不难发现,他任丽江知府期间,清正廉明、勤政为民,卓有政声,为百姓爱戴和敬仰。他在《归思二截》中说:“官贫莫比赤黎富,养薄须求菽水欢。”这是他清正廉洁的最好写照。之后,他在常德府、石屏州为官亦如此。

丽江古城。
管学宣治理丽江的主要业绩
杨馝、管学宣、马毓林、余长庆、辛本婺、王厚庆、李盛卿等到实地任职的流官均有事迹、有政声。其中,管学宣在丽江八年,在儒学教育、发展农业、建设基础设施、编修志书等方面成就突出,影响深远。
(一)移风易俗,推广儒学教育
管学宣任丽江知府前,杨馝等四位流官已经治理丽江十二年,丽江的一些社会风气已有改变,但在四百余年的土司管辖下,积习过重,一时难以改变。“改设未久,风气仍靡,虽尼山木铎,猝不能振聋发聩”。作为流官,首要任务是移风易俗、维护社会稳定。他充分认识到移风易俗的重要性,为此,他以教育作为重要抓手。
修缮官学、义学、书院等办学场所。管学宣、万咸燕筹集经费,在1739年到1740年间修缮了府学大成殿、崇圣祠、明伦堂、照壁、泮池,修建两庑、大成门、棂星门、魁星阁,极大提升了府学的教学场所,为大开儒学之风提供了基础条件。作为官办的初级学校,管学宣到丽江时府城仅有4所义学,受众面较窄。为扩大儒学,他在任内于人口稠密的“东河、白马、吴烈、剌沙、七河、九河、通甸、巨甸、江西、树苗、小川十一处”各设置一所义学馆,之后又在“玉河、剌是、剌缥、山后、上温井”等五处创办义学馆,加之府城内原有的4所义学馆,义学已扩大到20所,最远的到江东树苗村。作为民间文化荟萃之地、人才聚集之所,书院也是地方文化教育的重要传承点,历来为地方官员所重视。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通判樊经在丽江初创玉河书院。乾隆四年(1739年),管学宣主持重修玉河书院。乾隆二年,管学宣还重修了雪山书院。至乾隆六年,丽江府先后创建书院、义学共计22所,为广大老百姓的子弟接受儒学提供了比较充足的场所。
筹措经费、力邀名师,保障兴起儒学教育。为顺利开展儒学教育,管学宣大力裁减府衙开支,以填补教学经费的不足。1737年,管学宣新建11所义学,提供束脩银子132两,保证了正常的教学开支。从长远计,他将漏交官田地租的银两追回,用于学校经费开支;收回的官田作为书院、义学的学田。如,李吉利隐种的官田38丘、官地11块,全部收回作为雪山书院的学田。此外,他身先士卒捐出俸禄,鼓励和动员有条件的官吏、商户捐款助学。1737年,管学宣捐银70两买了232亩地,拨给雪山书院作为学田。1739年,他捐银14.5两,买地添为雪山书院的学田;捐银48两作为剌缥、剌是、后山等地义学费用和玉河书院的束脩银。管学宣在丽江有记载的捐款数超过200两,约为他两年的年薪。他倾尽全力从根子上改善丽江的教育条件,成为丽江教育的功臣。
管学宣发现丽江师资极为欠缺,名师寥寥无几,提出,作为义学的教员,录用标准为“品行端谨者”,如果选不到文理兼优者,至少要“汉夷话俱通、文理平顺,可以训蒙者”。他从当地举人中聘请老师,还从昆明、大理等地聘请有名气的教师来授课。如,从大理聘请名宿杨济任雪山书院山长数年,乾隆六年聘请大理廪生杨泽为雪山书院山长,邀请呈贡举人孙似茗为督学等。教授万咸燕“通经术,富于年力,例得谒郎官选,顾迄身学宫”,在丽江府任教授一职长达十六年,“其志盖乐与诸生讲求道学也”,对丽江教育的贡献同样突出。
通过几任知府、教授的努力,丽江学子在会试中表现优异,“列优等者五人,补弟子员者六人,学使中峰蔡公,称其文深醇典丽,与滇西诸郡邑埒”,为之后丽江的汉文化普及和社会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以“时时不放心”的精气神鞭策和鼓励学子。为保障士子安心读书,管学宣规定“子弟不赴学者,责提父兄;保甲不督催者,予以惩儆。”即,凡是子弟不来上学的,严惩父兄;保甲不督促、不催办的,惩罚乡保。他下令乡保庄户每年按规定向学校交米。他还深夜出巡,发现挑灯夜读的勤学者就在其门上作记号,次日叫人送去柴米以资鼓励。管学宣和教授万咸燕还亲自督学和授课,“每月聚集诸生亲自课文二次,汲汲遑遑,不敢少怠”。每到考试,管学宣一定亲临,对学生的试卷“手披口吟,津津讲说不倦”,还亲自带学生参加乡试、会试等。
管学宣非常重视鼓励学子。他到丽江后发现,“诸生十数人,言论丰采,且喜且惧。是邦僻在滇末,夷俗昔为王化之所不及”“曩者,冒籍充塞丽士籍以不振焉”。丽郡人士当时只知道耕种和游牧,没有贤明的父兄让子弟勤奋读书,“改土归流”二十余年,土司科派、累民陋例渐次革除,但“夷风未能遽易,夷俗未能遽移”。主要原因在于“自元至明文教不讲,礼义廉耻荡然无存,渐积致然”。要改变这种风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从“植纲扶常,敦诗说礼,兴教明信”等方面入手,把封建正统植入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雪山书院建成后,“虽有书院而实无明师以课士,其他附城十二里及山外荒徼,千百里内弦诵无闻,实不知《诗》《书》为何物”“雍正十二年,前藩宪陈详明督抚两院,宪于各处设义学,诚为用夏变夷至要,其在丽江尤急”。在管学宣之前,靳治岐在白沙设一所义学,捐银一百两;署府姚应鹤捐三十余石米,此后继任者在兰州、下井义学各一所。管学宣初到丽江,见“文武生员十余人,相其衣冠,不是青衿;听其讲义,全未通晓。始而骇异。”由于儒学兴起,“丽郡自设学以来,每遇岁科,本处鲜应试者。则就大理城中大罗试之日,由学官开具真土著数名,求文宗择其略识字句者,取进一名或二名。而上以故,设学数十年,而文生居址在丽者,不过二十人,武生十余人,其余俱系外籍。”接着,他列举进士龚渤和举人蒋廷献、汤相、杨天德等都不知道自己居住在丽江的什么地方,而官员则借助他们来彰显“文治之盛”,其实是“非丽有也”。管学宣直接说中要害,称其不过是掩耳盗铃之举。一个直呈事实、刚正不阿的知府形象跃然纸上。管学宣认为,“夷俗恶陋不堪”,原因在于“数千年来无人读书、无人明理。锢蔽已深”。要改变这种局面,“唯教之读书,渐通礼仪,渐讲伦常,渐知廉耻,然后可以感发兴起。”管学宣认为,通过读书知道内地的礼仪、伦理纲常,一个人就能在内心判断廉耻,之后就会影响周边的人,从而实现移风易俗。
管学宣离任后仍关心丽江的教育。离任前反复叮嘱:“书院义馆为教学明伦,移风易俗必不可废。”对于书院、学馆的经费,他也作了安排:“书院束脩膏火不敷,及历年筹划添补之处,据实开具清册,呈详宪台核裁。”可见,管学宣是真正办事之人,对丽江的教育作了长远打算,解除了后顾之忧。
他离任后仍与束河和宗顺之子和旭多有书信往来,无不提及丽江的教育。管学宣很看重和旭,在《与和生旭书》中,既透露自己不顺心的经历,也对和旭以及丽江的教育充满关心和牵挂:“不见哲士,今经十三年……生因公降调,待罪石屏。原以私负莫偿,不得已五斗折腰。”这时的管学宣已经被降至石屏。三年后,管学宣再次写信给和旭,问候他的父亲时提到“率稿寄上,希为斟酌”,该文即《公祝耆德和乐天八袠寿序》。而最让管学宣放心不下的是丽江的教育、丽江的前途命运:“赵、杨二生得捷,亦是雪山丽水,文风当盛之候……二生当同来会试,应不弃我,希发一札,带至竚望。”“赵、杨二生”指赵贤(乾隆二十四年举人)、杨士荣,他们给管学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希望这两人都能来参加会试。
(未完待续)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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