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枞香

李梦游（永胜县）

在永胜人的心目中，菌子首推鸡枞。

清代永胜举人黄恩锡有诗《鸡枞》：“夏深雷雨万山融，南北山头野菌充。别种香鲜珍妙品，红泥小阜拣鸡枞。”

永胜人对鸡枞情有独钟，是因为当地每年都能出产数量庞大、质量上乘的鸡枞，足以支撑起他们的自豪感。而且，这份情感是与生俱来的，是从心底生发的。

夏天的第一场透雨下过后，街上就会出售新鲜鸡枞，也不知是谁从哪里捡来的。问卖的人，他只会笑而不答。但此时大多数人都只是去看看鸡枞的形状，闻闻它的香味，昂贵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

农历六月，鸡枞疯狂出土，人们像蚂蚁般涌向山中寻找运气。因为捡的人太多，捡到的人就少，高兴而去、空手而归的人也不在少数。

鸡枞大量上市时，价格有所下降，有时一天一个价，有时一天三个价。这个时候，住在县城或乡（镇）街子上的居民便会等待合适的时机买鸡枞。

永胜最大的鸡枞市场在县城，那里集中了三川、程海、期纳、仁和等乡（镇）的部分鸡枞。永胜县城常常出现鸡枞摆满几条街、买卖鸡枞的人摩肩接踵的景象。

鸡枞的吃法有许多种，最常见的是火腿炒鸡枞，腊肉炒鸡枞要次一些。还有一种吃法是用程海白条鱼蒸鸡枞。但现在程海的野生白条鱼几乎绝迹，多用人工养殖的白条鱼。用程海红翅鱼、花鱼子等蒸鸡枞也是人间美味。

鸡肉炖鸡枞是永胜人常见的吃法。宰一只自家养的土鸡，用一块老火腿炒黄，放在土锅里炖两三小时，随后加

入鸡枞用文火慢煮，鸡肉的筋道、火腿的绵香、鸡枞的爽滑便融合在一起了。

山村。

永胜人也爱做“鸡枞油”，一个家庭每年总要做上几瓶，这样心里才会踏实。如果哪一年家里没有做好“鸡枞油”，总会觉得日子缺少点什么。

做“鸡枞油”的过程中，清洗鸡枞最为麻烦：把鸡枞先用小刀轻轻刮去菌脚上的泥，放在清水里泡，再用蔬菜叶子擦洗。用南瓜叶子效果较好，因为南瓜叶子上长有一层绒毛，能擦去鸡枞上的一种分泌物，让鸡枞看起来更加白嫩、干净。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考验着人们的耐心。

洗好的鸡枞沥干后，可以用手撕成条状，或用刀切成片。然后起锅烧香油，油热后放入鸡枞慢慢翻炒，待鸡枞的水分炸出七八成时，放入新鲜花椒、辣椒、大蒜等，直到鸡枞的颜色变得金黄就可以起锅。等香油、鸡枞凉了，即可装入坛子、罐子、瓶子保存。“鸡枞油”可以保存较长时间。

鸡枞能饱人口福，但真正带给人快乐的，是漫山遍野寻找鸡枞的过程。但我从小只见惯捞鱼摸虾的事，对上山捡菌子这事感觉陌生。

我捡鸡枞的时间不长，偶尔才会碰到一两朵。其实，捡到鸡枞多半靠的是熟知它的“窝子”，一个不知道“鸡枞窝”的人要捡到鸡枞是很难的。

鸡枞是白蚁的产物，有鸡枞必有白蚁，而白蚁并非无处不在，这也是不容易捡到鸡枞的重要原因。还有一个难以捡到鸡枞的人为原因，就是出现了专业捡鸡枞的人。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进山，有的甚至长期在山里吃住，只要出一朵鸡枞就会被他们很快捡走。这些人不仅熟知“鸡枞窝”，而且掌握鸡枞出土的时间。

但是，即使清楚自己捡到鸡枞的概率很小，还是有不少人喜欢去试一试，主要目的是亲近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体验上山下山的艰辛和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