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爱的中国
程应峰(湖北省)
长江从唐古拉山的冰缝里醒来的时候,黄河还在黄土高原的怀抱里打着漩涡。两条大河像母亲伸出的两只臂膀,把古老的土地揽在胸前。从漠河的第一缕晨光,到曾母暗沙的最后一抹晚霞,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五十六个民族在同一片天空下生生不息。这就是中国,可爱的中国。
方志敏在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时,面对的是皮鞭与镣铐,心里装着的却是“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近一个世纪过去,英烈的预言早已成为现实。而今我胸中翻涌的,不只是深情,更有底气。那是一个历经沧桑却从未断流的文明,在当今世界重新站直了腰杆后,充满由内而外的自信。
中国的硬度从苦难里淬炼出来。从1840年的虎门炮声到1937年的卢沟桥事变,一百多年里,这片土地承受了几乎一个文明所能承受的全部屈辱。圆明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南京大屠杀的冤魂至今未得安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民族,恐怕早已跪倒、四散、湮灭。可是,中华民族没有。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岳飞的《满江红》,谭嗣同的“我自横刀向天笑”等,中国从来不乏铮铮铁骨。
铮铮铁骨让钱学森冲破重重阻挠回国,让邓稼先在戈壁滩隐姓埋名二十八年,让黄旭华三十年不回家研究潜艇深潜技术。一个民族可以穷、弱,可以被人按在地上,但只要脊梁不弯,就总有站起来的那一天。今天,当我们的战机掠过南海,当我们的空间站遨游九天,当我们的航母编队在太平洋乘风破浪,世界看到的不是炫耀,而是一个民族用百年苦难换来的挺立。
硬度之外,中国的质感也动人,那就是可以触摸、咀嚼的生活。
江南三月,一场雨落在青瓦白墙上,乌篷船摇过石桥,船娘的歌声软软地化在水汽里;西北深秋,张掖的丹霞地貌在夕阳下烧成一团火,放羊的老汉叼着烟锅,身后是千年烽火台的残垣;川江的号子、陕北的信天游、侗族大歌的多声部在深山里久久盘旋。
这种质感更在烟火深处。它们是清晨五时的环卫工,是深夜急诊室的灯光,是快递小哥雨幕里弓起的脊背,是乡村教师守着的三间校舍。中国人的可爱在这些卑微而倔强的身影里。他们沉默如大地,却托起了这个国家最坚实的部分。一个国家的质感,归根结底是人的质感,是亿万普通人把日子过成诗、把苦难酿成蜜的韧性与温情。

秋景。
中国的韵味是五千年文明酿就的一坛酒,“旧”里藏着常新的东西。三千年前的甲骨文里已经写下了“中国”二字;两千年前,历经蚕室之辱的司马迁写就“史家之绝唱”;一千年前的苏轼,在黄州的江夜里把人生悟成了一轮明月。这些文字、精神,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我们血液里的基因。今天的我们读《论语》,仍会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心动;读《离骚》,仍会为“路漫漫其修远兮”而热血上涌。
中国的韵味更在于,中国道路不是杀戮与殖民铺就的崛起之路,而是一条“达则兼济天下”的和平之路。我们把自己的港口修到非洲,把铁轨铺进老挝,背后是“和而不同”的古老智慧,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天下情怀。在强权政治横行的当今世界,中国用行动告诉世界:强大并不意味着就会欺凌别人,崛起也可以温润如玉。
当然,这片土地依然会有寒门学子为一张课桌发愁,老人在大山深处等着远方的儿女,依然有雾霾、拥挤与不公在城市的缝隙里游荡。中国的可爱,不是因为完美无缺,而是不够完美却仍值得大家去热爱、奋斗。爱国不是赞美诗,而是心电图,它因这片土地每一次真实的疼痛而颤动,也因它每一次向上的搏动而欢欣。
回望走过的路,从先辈对“吃饱穿暖”的朴素愿望,到今天谈论人工智能、深海深空等,百年间恍如隔世。世界并不太平,战火在远方的土地上燃烧,难民在异国的寒夜里颠沛流离,而我们能够安静地读书、工作、生活。这份安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先辈用头颅与热血换来的,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用肩膀扛下去。
站在城市的高楼上,看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远处,高铁呼啸而过,像一条银色的龙,从古老的土地上驶向未来。忽然想起方志敏临刑前的微笑,他没能看到今天,却坚信今天必然到来。这就是可爱的中国:“它有钢铁的硬度,有大地的质感,有老酒的韵味;它伤痕累累,却目光清澈;它步履匆匆,却从未忘记从哪里出发。”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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