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参加工作

和远当了生产队会计后，喜欢上了生产队的那辆拖拉机，经常开着它去田间地头转悠。按规定，这辆拖拉机只有经过培训的驾驶员李家裕、生产队队长和嘉先才能开。

一天中午，和远在村头的路上飞快地开着拖拉机，车斗里的村民觉得挺刺激的，一路大呼小叫着。

正在坡头玩耍的和在突然看见一辆拉着木材的汽车从弯道的另一头飞快地开过来，心急如焚地看着快进弯道却仍在猛踩拖拉机油门的哥哥。

快拐弯时，和远才发现对面的汽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汽车司机打了一把方向后快速通过，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在坡头看到这一幕的和嘉先对旁边的人说：“不吃些苦头，年轻人不会成熟起来。和远迟早要出事。”

回家后，和在把刚才看到的、听到的讲给父亲听。和英杰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要一个人懂事还是很难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个人要走什么样的人生道路，还得自己心中有数才行。”

和远回家吃午饭时，和英杰没有谈拖拉机的事。可和在怕大哥以后还会干这样的蠢事，就把和嘉先的话讲给和远听。但和远并不当回事，这让和在非常担心。

一天，和英杰组织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和远说：“我听大表哥说，三元生产队的和策元要卖了他的轻便自行车，价格是60元。我想把它买下来。”

60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和英杰夫妇刚开始坚决反对：“一方面，家里根本没有这么一笔钱；另一方面，家里欠生产队的债一直没有还清，你买这么贵的自行车，社员会说闲话。再说，自行车不是非用不可的物件，整个公社也只有几个有工资的人骑自行车。我们就别往这方面想了。”

“这辆自行车六成新，价格算便宜了，如果请大表哥说说情，估计还可以再便宜。再说，我自己有前几天领来的30元代课费，大表哥答应借给我不足部分。”和远坚持要买自行车。

看来儿子有了自己的主张，再劝已经没有用。和英杰轻声安慰李润莲后无奈地说：“那就请你大表哥李家柱帮忙多砍价吧，能少一点是一点。欠债容易还债难啊。”

经过李家柱从中协调，双方以45元的价格成交。两天后，和远把这辆“飞鸽”牌自行车推回家，和英杰家算是有了第一件“现代化”商品。

有了自行车，去赶街时就不用老借别人的骑。一个星期天，和远跟表哥李家荣一起去赶龙源街。下午两人回来后，细心的李润莲发现儿子带回来一个女式提包，就问和远：“儿子，这个包是怎么回事？我看是女孩子用的嘛。”

和远说：“是沟那湾生产队一个姑娘的包，她让我跟表哥今晚去接她。”

李润莲赶紧问：“是接到我们家，还是接去你表哥家？”

和远说：“当然是我们家。她答应做我的媳妇，要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李润莲大吃一惊，问：“儿子，你知道她已经订婚了吗？”

和远也有些吃惊，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李润莲说：“我认识这个姑娘，我还是她表奶呢。这个姑娘是不错，可已经订婚了好长时间，听说腊月就结婚。我们做事可要想得周到一些啊。你爸以前为了你大哥薛亦光差点出了大事。薛亦光赔了人家582块钱，你大嫂至今有个‘五百八十二’的绰号。我们家有那么多钱吗？好姑娘多的是，你年龄不大，这么着急干什么？听阿妈的话，今天晚上去把提包还给她，就说是我的主意，我想她会理解的。”

和远、李家荣听了李润莲的话，感觉脊背凉飕飕的。他俩老老实实听李润莲的话，吃过晚饭后骑着自行车把提包还给那个女孩。

和远五官匀称，个子不高也不太矮，加上时常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还是比较讨女孩子喜欢的。

一天，和远正在田里劳动，河坝大队党支部书记刘云鹏急匆匆地赶来找他。刘云鹏告诉和远一个重要消息：“公社通知每个大队选派一名当过会计的青年参加经营管理员招录考试。经大队讨论，已把你作为参加考试的人选上报龙源公社。你要抓紧时间学习，准备参加考试。”

这是个意外惊喜，但最终要看和远能不能考上。为了这个名额，听说两荞生产队队长和嘉先已经跑到大队毛遂自荐，大队同意他参加考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和远以公社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经营管理员，没过几天就去较远的塔城公社参加工作。和英杰家终于出了个不用干农活的人，一家人都很高兴。

山水。

第五十一章  包产到户

四十七八岁的和英杰一身都是病，基本上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可生活不允许他歇下来。

和美已经在生产队参加劳动，但不算是完全劳动力，每天只给她九分工分。一回到家，她就抱怨队干部太欺负人。年纪轻轻的她干起活来跟成年人毫不逊色，可队干部嫌她年龄小，不给她评十二分工分。

和英杰觉得生产队没有实事求是地看问题，给女儿打工分只看年龄就很片面。但他已经不是队干部，只好安慰女儿别急，总会有评上十二分的那一天。说归说，和英杰还得每天牧养好生产队的羊。

和美是个踏实、能干的小姑娘，从小就跟着母亲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苦活累活干了不少，但这些并不影响她生长发育。初中毕业后参加劳动的半年多里，和美越发变得水灵、秀气。

第二年，和美的工分还是每天九分，她实在忍不下去，有一天在会场质问：“凭什么大家都给十二分，我就要少三分。只给我九分，是我哪个地方做得不如大家吗？去年打给我九分，我想是因为刚参加劳动，各方面都还要跟大家学习。可一年下来工分仍然不变，请问我哪一方面赶不上成年社员？”

记工员急了，结结巴巴地说：“这是队里定的。成年人早上出工记两分，上午、下午出工各记五分，满分为十二分。你还不满十八岁，各减一分，算九分。”

“你们太欺负人了。我年纪小，可活儿少干了一点吗？”和美还没说完就哭起来。和在坐在姐姐旁边拉着她的手，懵懵懂懂间觉得姐姐肯定是对的。姐姐辛辛苦苦地上山下地还被人欺负，那些队干部实在可恶。

但生产队依旧记和美每天九分工分，答应明年给十分，后年满十八岁了就给十二分。女儿气鼓鼓地回到家时，和英杰只能照样做她的思想工作。

有一段时间，和英杰接连去河坝大队开党员大会，他的羊群由李润莲母女轮流牧养。

一天傍晚，从河坝大队回来的和英杰兴奋地告诉全家人：“要改革了，国家要改革了，农村也要改革了。改革，就是改变一些不适应生产发展的东西，探索一些适合当前生产发展的东西，摸索一套适合广大人民群众生产生活的好经验和好方法，让全国人民朝更好的方向前进。这几天我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会议的大体内容就是这样。农村马上要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通俗地讲，包交提留、包产到户就是自苦自吃。当然，我们还要给国家交公粮、余粮，但除去公粮、余粮，多打的粮食全部归各家各户。”

李润莲笑着问：“生产队的田地、大牲畜都要分给各家各户？”

和英杰笑着说：“那是肯定的。具体怎么分，大队还得听公社的通知，每个生产队肯定都会有各自的分法。从大处讲，田地要分成好、中、差，按标准分给各家各户。大牲畜也要按照人口、田地数量重新分，连田地边的树木都要分给各家各户自行管理。”

李润莲问：“有好几棵大的核桃树长在水沟边，不好分给哪一家吧？”

和英杰回答：“这不需要我们操心，生产队会有办法。大不了各家各户轮流收一年的核桃，至于果子结得多不多就全看运气了。哈哈。”

果真如和英杰所说，没过多久，两荞生产队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队干部认真讨论多次后，终于拿出一套让全体社员都比较满意的方法：靠近哪一家屋子的田地就分给他们；相对集中、肥沃的梯田按人口数分，确保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好田；田边的树木长在谁家的田埂上就归谁家；长在水沟边的核桃树由涉及的几家人轮流收果子……

这些日子，生产队会计和绍武已经跟弟弟和绍贤分家。和绍武的新房盖在卢万清家下方、薛大叔家上方的坡头上，七十多岁的父亲跟着他过日子，老家就剩母亲和弟弟一家五口人。

和绍贤为人老实本分，两兄弟还没分家时，他家人丁兴旺，共有十多口人。生产队里开各种会议时，他的母亲曾多次批评和英杰、李润莲两口子。

包产到户后，和绍贤家分到离家较远的公路边的田地。一年后，可能他们两口子实在受不了每天在家和田地之间长距离奔走，于是，和绍贤来找和英杰商量：“表爷爷，您家松坡头的田地能不能换给我家？我家公路边的田地虽然面积较小，可土地肥沃，能多打粮食。我已经跟和志高、和绍全两家商量，他们说，只要您答应换，他们也可以把松坡头的田地全部换给我家。您看行吗？”

看到和绍贤的那副可怜相，和英杰爽快地答应了他。

和英杰家在松坡头的是一块完整的田地，而和绍贤家在公路边的只是大半块田地，还夹在其他人家的田地中间。

和英杰、李润莲决定在这大半块田地里种油菜。

春节前后，油菜花开得很迷人，上面有很多欢快飞舞的蜜蜂、蝴蝶。走在田地边，淡淡的油菜花香扑鼻而来。

油菜丰收已成定局，和英杰格外高兴。清明节后没几天，油菜秆撑不住饱满、鼓胀的油菜壳而东倒西歪了。再过了几天，油菜壳都快炸开了，和英杰夫妇赶紧收割油菜。

这是包产到户后的第一次大丰收，和英杰夫妇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收获了那么多属于自己的油菜籽。

两荞生产队的其他人家都来和英杰家取经，请和英杰传授种植油菜的经验。此后，油菜在两荞生产队大面积种植，且大获丰收。奇怪的是，河坝生产队、沟那湾生产队种植的油菜虽然根粗叶肥，却没结多少油菜籽。

这一年，和英杰家打了好几袋油菜籽，和志高、和绍全两家种在公路边的麦子也丰收了。

站在和英杰家上方的松坡头上，不仅能看到公路边金黄的麦浪，其他农作物的生长情况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和志高、和绍全两家在布谷鸟第一声啼鸣时往麦田里套种了玉米，收割小麦后，田地里出现了排列有序、欣欣向荣、迎风招展的玉米苗。和英杰家也在公路边的田地里种上玉米，和在、和光来施二道肥时，玉米秆已经高过他们。

“还是表爷爷施的肥多，玉米苗长得这么壮实。”不知何时，和绍贤来到这块早已不属于他的田地边转悠。

回到家，和光对父亲说：“阿爸，看来和绍贤想把我们的那块田地又换回去。”

和英杰略作思考后说：“年前我到山上放羊，特别注意过他家换去的松坡头的田地，他们两口子没好好施肥。难道他打算应付一年，等我们在公路边的田地里施足了肥就想再换回去？看来我们几家都被和绍贤欺骗了。算了，那些田地是生产队名正言顺地分给他的，他偏要再换回去，就算我们帮了他一个忙吧。”

秋收在即，真如和英杰所言，和绍贤满脸苦相地找到和英杰，可怜兮兮地说：“表爷爷，松坡头上方的田地实在太贫瘠了，施了不少肥也不顶用，打不了多少粮食，我家五六口人实在是太难过了。真过意不去，我想把田地再换回去，其他两家已经答应了，就等表爷爷同意了。”

和英杰没有戳穿他的把戏，痛快地答应了他。和绍贤像拿到尚方宝剑似的，笑眯眯地离开。

看到和绍贤走向和志高、和绍全两家，和英杰像自言自语，又像跟两个儿子说：“天底下没有傻子。平时村里人都说和绍贤傻乎乎的，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一看就是老实人。我看，整个两荞生产队就数他聪明绝顶，只是这家人太懒了。当然，这下他家不施肥也能接连增收三年。”

稍作停顿，和英杰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人与人没有多大差别。有些人看起来木讷，其实比别人机灵，只是大家很容易被他的外表迷惑。有些人有想法但不会说出来，有些人喜欢说话却未必是他的真实想法。闷葫芦里藏险招啊。”

两天后，两荞生产队的社员都知道了和绍贤又把公路边的田地换回去的事。作为和绍贤的亲戚，和志高、和绍全两家人对和英杰有些怨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