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于一个姓氏的一座城

李志宏（古城区）

一

超然于一个姓氏

以及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

始建于八百多年前的一座城

用土坯、青瓦搭建的

四面临水、三面环山的一座城

瓦花里潜行的时间

比驻足在屋檐底下的苔藓古老

比马蹄上的那块铁经得起磨砺

比南来北往商贾的方言来得更久远

超然于一个姓氏的一座城

对木氏土司的豁达与开放

内敛与睿智、包容与兼收并蓄

敞开辽阔无垠的山河

对城里的皮匠作坊、银饰铺

铜器铺、铁匠铺、饲料店敞开

对走街串巷兜售手艺者敞开

对商号和商贩敞开

对木氏土司衙署彻底敞开

向更多的和风、阳光敞开

二

随着玉河水

随着水草漾开的光阴

慢下来，再慢下来

沉寂到东河、南河、西河

三条穿城而过的河流

沉寂到共同遵循的规矩

以及人心所向的自然法则

玉河水清人心清

倒影照见良心和本分

照见慈悲与恩情

随着马帮远去愈发深重的思念

沉入心底

化作油灯下的泪滴

以及鞋底上的针脚

来年大雪封山时

重新拾起来捧在手心

心头掉下来的一块肉

要一生一世去缅怀

丽江古城。

三

踏入石巷的马蹄声

用一块生铁敲响

沉睡在五彩石板里的路途

众多生铁汇聚成久远的风声

传达八百年前的一道圣旨

马背上咸的盐、苦的茶

纷纷扮成原产地木鼓声里的伤口

在一座城的时光里

捂紧时间烙下的疤痕

飘舞的酒幌

醉倒在雪山刮过来的风里

赶马人心里有一百首寂寥的曲子

正等待一杯陈酿

像猎狗追赶麝子那样

把相思的隐痛

从密林深处一点点逼出来

四

东边的屋檐

把影子打在五彩石板小巷

紧邻自身的寂静里

混迹于世故的几株枯草和瓦花

向穿巷而过的一缕清风

索取尘土和时间

当影子慢慢拉长

枯草和瓦花认出了自己放缓的脚步

正缓缓抵近平静的石巷

它顺从了被照耀、投射到巷子里

庆幸被时间放大、缩小的过程中

始终有自己参与

此时太阳当顶，阳光明媚

东边的屋檐退回阴影的岸边

西边的屋檐得寸进尺

在另一片阴影的授意下

枯草和瓦花渐渐长成光阴的独白

与一座有八百多年历史的城

一同被文献记述的草木

不算濒危但足够古老

既没抛弃时间的想法

也不放弃迎候它的信仰

它们不偏不倚

不拿紫气东来炫耀运程

也不因夕阳西沉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