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   泉

“勒柯”是纳西语

“温泉”的意思

大地深处

石膏和芒硝

正在替一颗心脏跳动

地壳里的水滴泵出来

矿物深藏私心、隐情

知道自己脱不了身

但可施魔法于泉水

滚烫的咒语经泉水过滤

石膏和芒硝转身的诡异气息

就陷进硫化氢蝉翼般的雾霭里

它们缠绕着嗅觉不能自拔

在立夏节气当天尤为缠绵

这一天

上村下寨的男女老幼纷纷前来

在此扎下帐篷

设灶架锅、烧茶煮饭、取水洗浴

祈求解除沉疴顽疾

“立夏”从节气变成节日

变成“勒柯勒”的节日

“喇萨芝”的节日

外乡人的吉日

“温泉”与“消灾”“延寿”“除疾”

这些词汇幸福地相遇了

芦花是湖泊的唯一装扮

游走在鹦鹉羽毛上的翡翠

替湖泊深处的心境

握紧了一抹蓝

冬天就这样裸露在

蓝色的湖泊表面

裸露在湖泊四周芦花邀来的

一片白茫茫的风里

风压低声音

保持欣赏一片白茫茫

风只吹拂芦花的羽冠似的

空空荡荡的部分

那白茫茫的一片

被风的翅膀带动起来

轻飘飘地、毫无意义地翻飞

像是吹拂我满头白发的过错

此时

吹拂我白发的风拂过芦花

让它们替风扮演

季节轮回时鼓手的角色

鼓声是风卸下一根肋骨

递给芦花后传过来的

开始只是朝心事的皮囊

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花海。

我听不到那鼓声

只因我的心事

比季节晾干的那部分芦花

稍微重那么一点

芦苇把风揉成呓语

芦苇站在湖岸招风

夜晚降临

风把锯齿揉成鲁班的工具

揉成木工拉锯子的喘息声

由远而近，虚幻又真切

揉成一位耄耋老人的

哈欠、叹息、咳嗽

有时还揉成幻听者耳边

躲在梦魇后面的口弦

后来揉成流水声

从高处跌落

敲击银子的声音

推开一层层涟漪拍打岸堤

再后来

揉成双手捂着嘴

吹炭火点灯的声音

得屏息聆听

生怕卡在某处上不来气

苇   秆

芦花被风吹落干净

光秃秃的苇秆

站在自己的影子里

陪一只歇在秆尖的水鸟

玩隐身术

水下除了芦苇的嫩芽

在淤泥的谚语里寻找出路

还有些小鱼

在阳光遗下的咒语里

翻阅浮游生物的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