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飵”“来呫”之我见

平  女（古城区）

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饮茶早已成为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之事。纳西族创世神话中的“藏、纳西、白三兄弟”族群更是如此，“酥油茶”“三道茶”“油茶”“罐罐茶”等闻名遐迩。

追溯茶叶的历史，众说纷纭，有神农说、先秦说、西汉说、三国说等，争议未定。笔者在此仅从白族语和纳西语的角度来透视饮茶的起源。

茶，白族语称“飵”。“飵”，从食，乍声，《辞海》释为：“古方言词。《说文·食部》：‘楚人相谒食麦曰飵’。徐锴系传：‘人相谒相见后，设麦饭为常礼，如今人之相见饮茶也’，按《方言》第一作‘食麦饘’，则当是麦粥。”此解释已明确阐述古人互相拜访时的礼仪“食麦曰飵”，即食用麦粥待客。这便是白族语称茶为“飵”的来源。

无独有偶，属氐羌族群的纳西族称茶为“来”。“来”同样蕴藏着“食麦”的礼仪习俗。“来”的繁体“來（麥）”始见于商代甲骨文，其古字形象一穗小麦的形象，本义指小麦。语言学大家黄岳洲在《汉语词根辞典》中释：“是麥的象形。麥从夕，来表声义。麦子原产于中亚，一夕传到中国来了。‘来’既是‘麦’的象形，又有‘来’的意思”。《图解经典》编辑部编著的《图解说文解字》释：“在甲骨文中，‘来’字形看上去很像麦子，所以其本义就为麦子。在古代，小麦统称为‘麦’，大麦被称为‘麰’。后来‘来’假借为‘来往’的‘来’，其本义渐渐消失不用。《尔雅》：‘来，至也。’这里的‘来’意为‘由此及彼，由远到近’，与‘去’‘往’相对。这也是‘来’现在的常用义。”由此可见，纳西语称茶为“来”，契合了白族语称茶为“飵”，均向人透露出饮茶的历史起源。原来，“相谒食麦”的不仅是楚人，来自大西北的氐羌族群在古代亦有“相谒食麦”之习俗。

浓荫。

白族语中“喝茶”为“嗯飵”。“嗯”，从“口”，“恩”声，各类字典、辞典均释应答、感叹、怀疑之词，未释“喝”之义，但根据白族语遗存大量古汉语的情况看，白族语“嗯”除有应答、感叹、怀疑等意思外，兼有动词“喝”之义，如，喝药叫“嗯药”，喝水叫“嗯浒”。煮茶叫“煮飵”，泡茶叫“泡飵”，煨茶叫“煨飵”，敬茶叫“敬飵”，这里的“煮”“泡”“煨”“敬”均同现代汉语，而“嗯”“飵”却保留了古音、古义、古俗。

纳西语中“喝茶”为“来呫”。“呫”，多音多义字，《辞海》释：“（一）尝；啜。《玉篇·口部》引《穀梁传》：‘未尝有呫血之盟。’按今本《穀梁传·庄公二十七年》作‘歃血’。”“歃血”指古代举行盟会时微饮牲血，即“呫血”。由此可见，纳西语称“喝”为“呫”，用的是古汉语。“来呫”的“来”是麦粥，“呫”是尝、啜。煮茶称“来灸”，“灸”为形声字兼会意字，《说文解字》释为“灼也”，《辞海》释为“灼；烧。中医的一种医疗方法”。煮茶需要烧火，故言“来灸”。据查，在石磨、石碾未普及的远古时期，人们的食用方式通常为“粒食”，即整个颗粒地蒸煮或熬炖，如蒸煮麦饭或熬炖麦粥等。麦饭是将麦粒蒸煮后食用，麦粥是将麦粒熬成粥食用。为了熬煮出清香的麦粥，人们先将麦粒烘焙，如同熬制油茶和老人在火塘边烘烤的罐罐茶，这便是“来灸”的由来。“来”是名词，放在“呫”“灸”等动词前，符合纳西语动宾倒置的语序。

透过白族语“嗯飵”和纳西语“来呫”，不难发现，二者字不同、音不同，但都藏着相同的历史文化内涵，回响着古人的待客之道，透射出民族的茶饮习俗，还能窥视到茶叶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