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八章 铲除匪患
罗二昭嫁给薛有财后,和永贤非常苦闷。
和永贤娶了个叫和蔷的媳妇,可她在一次瘟疫中失去生命,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从此,和永贤对生活心灰意冷,过早地显出老态。
有一天傍晚,父亲和福应把去卢老三家当结婚证人的事讲给和永贤听,还详细介绍了罗二昭的情况。
听完父亲的话,和永贤说:“怪不得。早饭后我看见和寿堂家的老婆领着一个背孩子的女人走过屋后上方的小路。想不到卢老三是个有福之人,无意间得了这么个俊媳妇。”
母亲和定玉感叹:“早知道这样,我们去找和寿堂家的老婆说亲就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和永贤不耐烦地说:“你们就别操这份闲心啦。是我的媳妇,无论如何都跑不了;不是我的媳妇,强拉来也白搭。”
两位老人没有再言语。儿媳妇的过早离世对儿子打击太大,儿子还没有从生活的阴影中走出来,除了干着急,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转眼间,和永贤已经30多岁,亲戚、朋友都劝他再找一个媳妇、生个儿子延续香火。可再找一个媳妇就一定会生出儿子来吗?和永贤没有把握。再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金沙江对面的土匪头子王昌格时不时带着十多个土匪过来打家劫舍,两荞村已经日夜不得安宁,自己还有什么娶媳妇的心思。
和宝福、和贵福两兄弟住在两荞村村头的山坳里,大家很难知道这两家里发生的事。于是,这两家首先遭到土匪的洗劫。
一天,和宝福夫妇不在家,家里只有老人、小孩。土匪轻而易举地闯进去,把他家的米、面、油、肉、鸡、猪等都抢走了。
和贵福的女人长得漂亮,那些土匪抢了东西后还要非礼她。和贵福拼死上前保护自己的女人,被土匪头子砍了几刀,没过两天就断了气。
两荞村自此谈“匪”色变,又一时找不到对策。
没过几天,土匪又把村头的和仁义家给抢了,还把他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这帮土匪看见村民就放枪,弄得整个村子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和永贤的女儿已有十多岁,跟母亲一样越来越标致、越来越懂事,很招人怜爱。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保卫家园,两荞村肯定会被土匪不断洗劫。就算自己再讨个媳妇、生个儿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吗?自己的女儿和村里其他小姑娘、小媳妇还能过上安稳日子吗?和永贤时常这样想。各种难以预料的悲惨场面不断折磨着他。
白天,和永贤像个疯子在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绕来绕去,有时爬上坡头看看这儿、望望那儿,有时趴在那些类似壕沟的地方来回挪动,有时到田间地头放开步子跑着、跳着。夜里,虽然躺在床上,可他总是辗转反侧,思考着各种应对土匪的法子。
热血在这个纳西族汉子的体内涌动,冲击着他的脑海、触动了他的心灵:是个男人就应该起来干点什么,当务之急是消灭这些土匪!
“总得有个拼命的法子。你不跟土匪拼命,他们就会取走你和其他村民的命。祖先创下的基业、几代人建设的家园,难道要拱手让给为非作歹的土匪?一个连妇孺老弱都保护不了的男人,配谈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人后挺着腰杆走来走去?”每每想到这些,一股无名之火就直往和永贤的脑门上蹿。
一个深夜,和永贤走到屋外的茅厕边,站在父亲早年种下的黄果树旁往下看。清凉的月光洒满整个两荞村,连江对岸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和永贤喃喃自语:“滔滔金沙江水,你为何不帮帮我们,让这些可恶的土匪葬身江底?”和福应来到他身边轻咳了一声,说:“单靠村里的年轻人还有些悬,最好把三元村、河坝村的青壮年都请来帮忙。”
知子莫若父。
“生死攸关的事只能靠自己,人家凭什么帮你拼命?三元、河坝两个村较大,村民居住集中,土匪不敢去侵扰。这帮土匪就是看两荞村人口稀少、村民居住分散才下手的。”和永贤想。他并没有回头看已过花甲的父亲,又不想让父亲太担心,慢慢地说:“别人是不会也不敢拿命来帮我们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您就别操心了。明天我就把两荞村的青壮年喊来商量一些事,到时候还得请您帮忙。走吧,我们回屋睡觉,免得着凉。”
天刚亮,和永贤就把村里的青壮年都叫到家里商量如何对付土匪。和永贤说:“自古以来的土匪都欺软怕硬,如果你端起火枪站在门口,他们还是怕的。当前最关键的是我们不能再像一盘散沙似的,要赶紧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一起行动,捏成一个拳头用力打出去。”
“估计这帮土匪三五天后又要来打劫,这次他们可能打劫我家或者和天福、和天贵家。”和永贤说:“天福、天贵两家靠下一些,又连在一起,估计这帮土匪会先去。从地势、位置看,如果我们事先有防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完全有把握取胜。我们得赶紧拿出真家伙。”
“你老说这些讲道理的话,可把人急死了。”几个性急的人叫起来。
“听我把话说完。大家赶紧回去吃早饭,然后把家里的砍刀、小刀、火枪、弓弩、箭镞都拿到天贵家来。他家屋后有个打铁的小场地,让我爸帮大家修磨,别到时候这些真家伙都派不上用场而误了大事。”和永贤说。

吃过早饭,村里的青壮年陆续拿着真家伙来到和天贵家。和永贤已把父亲和年轻时擅长打猎的几位老人请来帮大家磨刀、磨箭镞等,和天贵的父亲烧起炭火准备做火枪弹。
和永贤找了个僻静处,把大家装火药的小皮囊、竹套子逐个打开,看还有多少火药,还让家里有剩余火药的人尽量拿出来匀给大家。
准备得差不多后,和永贤带大家环绕和天福、和天贵两家的房前屋后熟悉地形,又带大家到和天福家屋后的田埂和溪沟,记清楚那里的每一个坑、每一块大石头。和永贤详细地给每个人布置任务,然后带他们到乌罗沟练枪法。
乌罗沟是两荞村最深的沟谷,枪声传不到江对岸。和永贤有针对性地组织大家反复训练,把大家练得越来越有信心。和永贤要求大家这几天特别留意江对岸的动静,一旦发现土匪,迅速到和天贵家后方的坡头集合,并安排人去三元村买一些火药回来。
这天,大家一直练到傍晚才回家。
回到家,女儿和召娣已经把饭做好,和永贤看着女儿温柔、可爱的模样,更增添了责任感、使命感。
和福应说:“召娣他爹,等土匪抢了东西撤退时再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可能会更好些。”
“阿爸,万一他们先冲到哪家把人打伤、打死,那我们的自卫就无意义了。还是迎头痛击这帮土匪好。”和永贤说。
“一有动静,可以让各家各户关好门赶紧躲到山上。你们也好放开手脚跟这帮土匪干上一场。”和福应不紧不慢地说。
“对啦。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没跟大家讲,一时又想不起是哪件事,幸亏您及时提醒。”和永贤的脸上有了笑容。
“你们最好在和天福家的玉米田里多埋伏几个人,集中火力堵住土匪的退路。如果他们不从那里回去,就用一两个人把他们引到那里。关键是要选好诱敌的这几个人。”和福应说。
“那肯定是我跟和福全。”和永贤说。
和召娣听到父亲跟爷爷的话,担心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说:“阿爸,你们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我的好闺女,放心吧。好好洗碗,然后热上洗脚水。忙了一天,真想好好泡个脚。”和永贤说。
夜里,和永贤躺在床上把白天跟大家嘱咐的事、父亲提醒的话理了几遍,总觉得有些地方还得好好考虑。
第二天清晨,和永贤带大家到还没受到土匪侵扰的几户人家的周围察看地形,他们把每一个角落都转了个遍,边看边讨论如果土匪到这里该怎么打埋伏。然后,大家又到乌罗沟练枪法。
“福全,我们再绕着天福、天贵两家的房前屋后走一走。土匪来了,我俩要配合得相当默契。”和永贤喊住和福全。
和天福、和天贵的家隔着一条小路,两家的大门对开。这条两边有高墙的小路,当头是高高的田埂,田埂下方有横穿整个两荞村的道路,往右可以到和永贤家,在和永贤家附近又可以抄近路回到和天福、和天贵两家的门前;往左可以绕个圈子从田埂边折回到和天福、和天贵家的门前。
商量好战术后,和永贤要求大家一旦发现土匪,各家各户立即关门,老人、小孩、女人都躲进山里。
有一天清晨,大家刚吃过早饭,土匪就出现在江对岸的小路上。和永贤派两个腿脚快的小伙子分头通知各家各户赶紧躲进山里。
这些土匪以前都像风一样骑马到江边,然后兴冲冲地划着木筏、吹着口哨朝着两荞村奔来,今天却显得有些不急不慢。和永贤让大家先隐蔽在和天福家屋后的田埂边观察土匪的动静。
不一会儿,江对岸突然出现四五个土匪,他们骑着马飞快地赶过来,有一匹马的背上好像捆着个人。
这几个土匪停下来后,和永贤看清了被捆在马上的是个女人。原来,土匪头子在半路上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在田里劳动,就硬生生地把她抢来。
土匪在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下了马,围拢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们留下4个人看护马匹和那个女人,然后朝江边的木筏走来。
和永贤仔细数了数,土匪有13个,4个留在对岸,9个划着木筏过江来。
果然不出和永贤所料,土匪的木筏划向和天福、和天贵两家的正下方。
土匪的木筏渐渐接近岸边,对岸留下来的土匪围在一起闹起来,好像开始赌博了。他们根本没料到两荞村的村民竟敢起来反抗。
和永贤让打埋伏的人悄悄地进入玉米地,让他们听到枪响就开战。大家就等这帮土匪抢劫过和天福、和天贵家出来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从岸边的柳林旁露出一个土匪的大半个身子,不一会儿又出来几个。9个土匪沿溪沟朝和天福、和天贵的家上来。
这些土匪个个端着火枪,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好像他们来两荞村打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走在中间的土匪个高、壮实、胡子浓密、穿着比其他土匪奢华,看起来是土匪头子。
和永贤对和福全说:“等一会儿一定先把这个土匪头子干掉,只要干掉他,其他土匪就容易对付了。”和福全点点头。
土匪来到和天福、和天贵的家门前,一个土匪一脚踹开和天福家的大门。
随着大门被踹开,和天福家拴在猪圈边的黑狗狂吠起来。这些土匪狂笑着,讲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一窝蜂冲进和天福家。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砸门声、翻箱倒柜声传来,那只黑狗不依不饶地叫着。
一声惨叫后,狗叫声突然停止,黑狗显然被土匪打死了。很快又传来土匪抓猪、捉鸡的声音。此时,家里肯定已经一片狼藉,但和天福强忍着怒火埋伏在坡头,火枪边上点引线的那根麻绳已经冒着一丝细烟,淡淡的麻草味儿直入鼻孔。和天福等4人只等土匪被和永贤引上来后开枪打死他们。
随着“叽里呱啦”的讲话声,几个土匪扛着东西走出和天福家。看样子,因为抢到的东西多,这次他们不打算抢和天贵家就要离开了。

和永贤想,还是得按事先说好的方案打这帮土匪,于是,他朝土匪喊了声“喂”,有一个土匪连忙转身,被和永贤用火枪打翻在地。其他土匪反应过来,纷纷丢下东西、端起火枪,有的连火都没点上就冲过来,院子里的土匪也冲出来。
和永贤早已从小路绕了个圈,跑到和天贵家的柴垛前填装火药和铁砂弹。看见和福全已经做好伏击的准备,和永贤打了个手势让和福全先打,自己接应。
和天福、和天贵同时放枪,打得土匪摸不清村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不敢再往上冲。他们“哇哇”乱叫,成了一锅粥。
和福全靠着墙根朝土匪放了一枪,又一个土匪应声倒地。土匪头子反应快,喊叫着朝和福全开枪,和福全却已经沿着墙根跑到屋后快速填装火药、引线、铁砂弹。和永贤看到土匪头子正专注于和福全放枪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填装火药和铁砂弹,其他土匪又离他远,就弓着身子慢慢靠近,朝土匪头子的后背放了一枪。只听得“嗯哼”一声,土匪头子摇晃着倒在地上。其他土匪纷纷朝和永贤开枪,但和永贤早已纵身跳下坡地不见了踪影。有个土匪朝和永贤追来,其他土匪围在土匪头子边上忙乱。
显然,这个土匪头子快没命了。和永贤瞅准机会朝有埋伏的玉米地移动。那个追赶和永贤的土匪正要举枪瞄准,和福全从高处朝这个土匪放了一枪,可惜没有打中。这个土匪转过身朝和福全开枪,幸好和福全躲得快,铁砂弹擦着耳根打在身后的土墙上。
和永贤抓住时机赶紧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填装火药、铁砂弹。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拼杀中,和永贤显得格外清醒、镇定,他知道,此刻只能跟土匪比速度、比胆量、比智谋、比枪法。那个土匪也在填装火药、铁砂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同伙增援。
和天福、和天贵埋伏的方向又连续传来枪响,土匪叫喊着但不敢冲上去,他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在田埂边。
土匪头子口里冒着血,转眼断了气,如一条死狗躺在地上,只有那双恶神般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有个土匪摸摸土匪头子的鼻孔、脖子,用手把那双恶神般睁开的眼睛抹闭。
剩下的土匪急红了眼。二首领模样的土匪指使两个手下朝和永贤跑去的方向增援,然后让另外两个土匪各背一具尸体,自己背起土匪头子的尸体,慌慌张张地朝来时的方向撤退。
那两个增援的土匪跟上先前追打和永贤的土匪,慢慢朝和永贤靠近。和永贤瞅准时机,朝离自己最近的土匪放了一枪,这个土匪应声倒下。和永贤俯着身子飞快地朝设了伏的玉米地跑去,背后传来了两声枪响,和永贤飞身躲进溪沟。两名土匪叫喊着快步追上来,和永贤从溪沟中跳出来朝他们掷飞刀,接着往玉米地跑。
此时,土匪的二首领和另外两个土匪把背上的尸体放在地上朝和永贤追来。这帮土匪已经看出和永贤的厉害,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和永贤打死。
等这些土匪都冲到玉米地下方,突然响起接二连三的枪声,最先追来的两个土匪,一个的胳膊被打伤,另一个的腿被打伤。随后追来的3个土匪不敢再往前冲。
和福全带着和天福、和天贵、徐天保、陈福海,大声叫喊着朝土匪冲过来,5个土匪像惊弓之鸟颤抖着缩在一起。
和永贤在玉米地朝土匪喊:“土匪听着,把枪全都放下,我们就饶你们一条生路。如果还想抵抗,今天别想回去了。”
几个土匪相互看看,二首领模样的土匪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把枪放下。
“如果你们以后还敢来这里抢劫,我们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你们往后退,背着同伙的尸体赶紧回去。”和永贤接着又喊:“快喊话给对面你们的人,把抢来的女人放了。要不然,你们还得死几个。”
土匪又朝后退了几步,一个嗓门大的土匪赶紧扯开嗓子朝江对岸喊起来。对面的土匪先前听到枪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此时听到喊话声,知道今天遇到大麻烦了,赶紧给捆在地上的女人松绑。这女子哭哭啼啼、一拐一瘸地沿着小路跑了。
和福全、和天福等村民要把5个土匪都打死,被和永贤及时制止。他说:“这些土匪也是人,只是好逸恶劳、为非作歹,被这个土匪头子带坏了。只要他们今后不再干为害村民的事,就饶了他们吧。今天打死4个、打伤两个,已算是教训了他们,估计以后不敢再来了。”
二首领模样的土匪带头给村民认错,说这都是土匪头子逼的,以后保证不再干偷鸡摸狗、为害村民的事。5个土匪背着4具尸体垂头丧气地朝江边走去,那两个被打伤胳膊和腿的土匪走得非常吃力。
过了好长时间,土匪才坐着木筏朝江对岸划去。到江中心时,几个土匪在木筏上忙乱起来,不多时又恢复了平静。看来,这些土匪已经把土匪头子和其他同伙的尸体都丢进了金沙江里。
9个土匪从对岸停留过的地方灰溜溜地朝江的下游逃去。经过他们抢女子的村子时还传来几声枪响,不知是土匪自己放枪壮胆,还是那个村子的村民正朝土匪放枪……
此后,江两岸没了匪患,村民的生产生活也恢复正常。
(未完待续)
图片山景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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