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荞花开
(长篇小说连载)
和 华(昆明市)
第十二章 枯木逢春
转眼又到了清明节。
这是和永贤的父母去世后的第三个清明节。看着二昭行动越来越不便,和永贤想独自去坟地祭拜,可二昭坚持要带上三个儿子一起去,说自己走得动。她想让卢家的孩子顺道去看看卢福来的坟,让他们对亲生父亲增加些记忆。和永贤觉得二昭说得有道理。
吃过早饭,一家人带上折好的柳条、准备好的祭品出发。他们先到和永贤的父母和妻子和蔷的坟前祭拜,然后到卢福来的坟前祭拜。一路走下来,二昭的身子并没有问题。二昭的一言一行让和永贤深感她识大体、明事理。
一路上,卢家的两个儿子跟着薛寿松来回蹦跳,不停地说着话,一家人显得热热闹闹。在和永贤的眼里,眼前的生活和往后的日子都非常重要。
山上的树木早已长出嫩叶,有些草丛中还开着各种小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远望着从上游缓缓流下来的金沙江水,和永贤生出许多感触。
回到家,和永贤还想带薛寿松去三元村给薛家大哥上坟,二昭却说:“今年有些特殊,明后年再去也不迟。只要我们有心,长眠在地下的亲人会领情的。”
二昭这么一说,和永贤更觉得她做什么事之前都想得很周到,没有一丝凌乱、慌张,难怪那么多的意外也压不垮她。家里能有这样一个女人是自己的福分,也是整个家族的福分,她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在他的眼里,二昭就像圣洁的玉龙雪山抚育的仙女,历经多重磨难后才来到自己身边,自己绝不能让她受一点伤。
一天,和永贤提着木桶到屋后的小水池打水,不经意间发现沟里长着一棵黄果苗,可能是有人吃黄果后把籽儿吐在沟里的原因。和永贤拿来一把锄头,准备把这棵黄果苗移栽到父亲早年种的黄果树旁。他在离父亲种的那棵黄果树约三米远的田埂边挖了个坑,从地里挖来一些肥土垫底,精心地把这棵小黄果苗种下,指望它也能像父亲早年种的那棵黄果树一样,让家人享用到香甜的果实。
和福应种下的黄果树已经有手腕粗、三四米高,繁茂的枝叶间有许多米粒般大小的白色花蕾,有些已经绽开,露出洁白的花瓣。还没有走近它,四溢的清香已经扑鼻而来;来到树旁,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有时,二昭也会挺着大肚子在这棵黄果树旁静静地站一会儿。轻轻地闻着它的清香,生活中的许多烦恼和苦痛在不知不觉间远离了二昭。
秋天,树上的果子都会变成黄黄的,老远就能看见。这些果子大的有小碗大,小的也有茶盅大。金黄色的果皮像狮子头,因此,这种果子又叫狮头柑。轻轻剥开果皮,表层的汁液会变成一股气散发出来,让人精神大振。果肉大且多汁,晶莹剔透、嫩软无渣,吃起来十分香甜。
和永贤每天都给刚种下的黄果苗浇水。这棵黄果苗也没有辜负和永贤,几个月后长成了一棵小树。当然,它只有手掌那么高,但已经有了浓郁的生气、挺立的气势。如果没有人破坏,它也会像旁边的那棵大黄果树,面对各种风雨都能傲然挺立、不断生长。这两棵黄果树正像那几个孩子,是这个家庭的希望。
进入5月后,天慢慢热起来。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让和永贤一家都有了新的盼头。
1927年5月的一个清晨,二昭突感不适,让和永贤去请村里的接生婆。接生婆到家里忙碌一阵后,屋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二昭顺利产下一个女儿。
原本盼着个儿子,如今生了个女儿,和永贤有些遗憾。转念一想,这个女儿是他与二昭的爱的见证,于是又高兴起来。此后,他把二昭母女照顾得无微不至。
薛寿松已经长大,他带着两个弟弟,白天忙着在地里干活,傍晚回到家里吃饭、睡觉。这三个哥哥都对妹妹格外关心,有事没事就抱着、背着哄她开心。
和永贤虽明事理,可没有二昭识字多,就让二昭给女儿取名,二昭就给女儿取名“和英兰”。和英兰在三个哥哥的陪伴下转眼间已满周岁。
虽然生活不是很富裕,可依靠勤劳的双手,一家六口人过得挺有满足感。和永贤对二昭的爱丝毫没有减少,始终用心照顾二昭。
不久,二昭的肚子又鼓了,和永贤默默念叨上天能赐给他一个儿子。
屋里屋外都有和永贤使劲干活的身影,二昭背着女儿跟在他的身后,加上三个儿子跑前跑后,这个家显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希望。地里的玉米棒抽出嫩红、嫩白的须,微风吹来,粉黄的玉米花飘落在玉米须上,一派即将大获丰收的景象。

金沙江畔。
1929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和永贤再次请来接生婆,不久,屋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二昭顺利地生下一个儿子。
和永贤格外兴奋,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看什么都很顺眼。
51岁的和永贤终于可以延续香火了。这是对他极大的安慰,也是他对死去的父母、妻子、女儿乃至整个家族的交代。
和永贤还是让二昭取名,二昭给儿子取名“和香根”。由于这个名字带有浓重的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色彩,后来二昭把“香根”当乳名,给儿子取了大名“和英杰”,既希望儿子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有个好的奔头,也指望他传承和永贤身上敢作敢为、敢于为民除害的男儿本色、英雄气概。
也许是苍天要给和永贤特别的补偿,在他53岁时,二昭又顺利产下一个儿子,给他取名“和英豪”。作为一个女人,二昭算是对和氏家族有了圆满的交代。
人丁兴旺了,日子却日益艰难起来。
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农民受到的压迫和剥削越来越重,地主对佃农的压迫越来越狠。气候也跟局势一样越发糟糕透顶,地里的庄稼时常受到病虫害的影响,收成越来越少。
每到年底,楚家的收租人不会拖延片刻、没有一丝怜悯之心,总是拉着马匹进来后拴在院子中间,爬到圈房上扒出草料喂马,仿佛这个院子也是他们的,还不停地指使和永贤、罗二昭做这做那。
年幼的和英杰虽然懵懂,但对自家的家境有了一些印象。他发现,越贫穷的人家越受地主的压迫和剥削,年迈的父母再怎么劳累也换不来安稳的日子。
和永贤和罗二昭一年忙到头,累得如牛似马。和永贤已经消瘦如柴,罗二昭的身躯也越来越矮小。地里的收成大部分被楚家拿走,自己只剩一点点。饥饿时常伴随着全家人,和英杰的幼小心灵中埋下了对世道不满的种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薛寿松已能独当一面,卢家老二、老三也有十多岁了,早已下地干活。二昭跟和永贤商量:让薛寿松不时去三元村看看薛家即将破败的房屋,因为,薛寿松今后要去三元村立足,不能把他的祖辈拼打下来的家园拱手让给别人;让卢家的两个儿子回到卢家的院子,再怎么艰难也要帮助这两个儿子撑起一个家,也算是对他们的父亲卢福来有个交代。
艰难的日子总能磨炼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十多岁的卢万春、卢万清已经撑起里里外外的一片天,在母亲和继父的帮扶下,他们跟着薛寿松慢慢打理卢家的院子。
薛寿松清楚自己在弟弟、妹妹心中的位置,作为这个特殊大家庭中的大哥哥,他有责任帮母亲和继父抚养、照顾好弟弟、妹妹。薛寿松成了一个大忙人,他时常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努力让弟弟、妹妹顺利成长。
(未完待续)
图片由周侃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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