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残阳如血照山河 铁骨铮铮守家国

2026-05-24 09:55:06 阅读量2587 字数3548


残阳如血照山河

铁骨铮铮守家国


——评电影文学剧本《残阳如血》


张昭强(广东省)


云南作家李志仙发表于2026年第2期《中国作家》的电影文学剧本《残阳如血》,以1934年云南班洪抗英事件为历史蓝本,将西南边疆民族以血肉之躯捍卫国土的悲壮历史,凝练成一部兼具历史厚度、文学质感、剧作张力的影视文学佳作。


在历史题材创作日益同质化的当下,这部剧本跳出宏大叙事的框架,以“木刻箱”为叙事与精神的双重锚点,熔家国大义、民族气节、个体命运于一炉,既深情回望边疆抗英历史,又完成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艺术诠释,更为民族题材影视文学创作提供了范本。


创作历史题材影视文学,始终绕不开“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的平衡命题。1934年班洪抗英事件是中国近代边疆史的重要一页:英帝国为掠夺佤山茂隆银厂发动武装入侵,班洪总王召集十七部落王剽牛盟誓,以弓弩刀枪对抗英军机枪大炮;李希哲组建“西南边防民众义勇军”千里驰援,各族儿女并肩御侮;1935年中英勘界时,佤族同胞以世代相传的木刻、印刻为铁证,否定了英方单方面划定的“斯格特红线”,捍卫了领土完整。这段尘封的历史本身具备极强的戏剧张力,但《残阳如血》既未陷入对历史的流水账式的复刻,也未为追求冲突而随意解构历史,而是找准了历史真实与艺术创作的契合点。


剧本以“木刻箱”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将宏大的领土、主权之争,浓缩为对这一信物的守护与争夺。这只装着吴尚贤木刻、李定国矿脉图与历代王朝颁赐官印的木箱,兼具三重价值:它是领土归属的法律物证,是阿佤人民数百年坚守的精神图腾,更是驱动全剧戏剧冲突的叙事引擎。从英军入侵的核心动机是夺箱,到班老王“这箱子比我们的生命还重要”的临死嘱托,从艾普与娥孟历经生死寻箱,到最终以箱中的铁证捍卫国土,剧本始终以木刻箱为线索,将分散的历史事件、庞杂的人物群像收拢在统一的叙事框架中。这一手法,让抽象的历史有了具象载体,让宏大的家国叙事有了可触可感的情感落点,更让全剧结构紧凑、集中,规避了历史题材创作常见的“叙事松散”“主题悬浮”的通病。


更难得的是,剧本对历史细节的还原绝非猎奇式的民族元素堆砌,而是将佤族历史文化、民俗传统深度融入叙事肌理。从十七部落王剽牛盟誓时“头颅可碎,此心不渝”的誓言,到木鼓传讯、鸡卦问神、拉木鼓祭祀的民俗呈现,从沧源崖画的民族记忆,到魔巴口中“森林之神”的生存智慧,剧本对佤族文化的描摹,始终与剧情推进、人物塑造深度绑定。这些细节不仅还原了历史场景的真实感,更让观众读懂了佤族的精神底色:对土地的敬畏、对祖先的信守、对家国的忠诚早已刻进他们的血脉。而义勇军与佤山武装并肩作战的情节,更清晰勾勒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层逻辑:这场抗英斗争从来不是单个民族的孤军奋战,而是西南各民族同心协力、共御外侮的集体抗争。这正是剧本对历史内核的精准把握。


人物是剧作的灵魂。《残阳如血》的突破,在于打破了主旋律历史题材常见的人物脸谱化困境,塑造出一批有血有肉、有完整人性逻辑的人物群像。


主角艾普的人物塑造,完成了从“部落勇士”到“民族英雄”的完整成长过程,更藏着剧本最锋利的悲剧力量。他出场时是班老部落身手矫健、熟稔山林的年轻武士,对木刻箱的守护最初源于对祖先的承诺与对班老王的忠诚;在与娥孟出生入死、见证英军残暴与同胞牺牲后,他的视野从“守护部落”拓展到“捍卫家国”,完成了精神层面的成长。剧本最具震撼力的情节,是艾普最终倒在国民党军队的枪口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质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这泣血的质问,不仅是对国民政府屈膝投降、残害同胞的悲愤控诉,更让人物的悲剧性与崇高性达到顶峰:他在英军的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能闯过“人类禁地”达骨山,最终却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这种强烈的戏剧反差展现了旧中国的“外不能御侮、内不能护民”,让艾普的牺牲超越了个人英雄主义,成为近代中国边疆儿女悲壮命运的缩影。


剧本中的女性形象塑造更是彻底跳出“男性英雄附属品”的创作窠臼。女主角娥孟是义勇军指挥长李希哲的女儿,她从不是等待救援的柔弱女性,而是与艾普并肩作战的战友。她身手矫健,一手钢镖百发百中,断头崖救人、南滚河枪战、机场突围,处处可见她的果敢;她有勇有谋、清醒冷静,总能在关键时刻点破迷局。她与艾普的爱情线也未沦为庸俗的言情桥段,而是战火中同生共死的灵魂契合,始终与家国叙事同频共振,让铁血的战争叙事有了人性温度。剧本结尾,娥孟抱着艾普的遗体立下血誓远赴英国,更让这个人物拥有了超越时代的精神力量:她不是英雄故事的点缀,而是历史的亲历者、抗争者与精神传承者。


即便是反派人物,剧本也拒绝简单的丑化与扁平化处理。叛国投敌的小麻哈,行为逻辑始终围绕贪婪与投机;英军指挥官兰纳,既有侵略者的狂妄残暴,也有战场失利后的色厉内荏;史密斯中校更是跳出“侵略者都是疯子”的刻板印象,最终无奈选择释放人质、撤离当地。这种差异化的反派塑造让戏剧冲突更具真实感。此外,湖广酋长、班老王、李希哲等配角也都有清晰的性格底色,共同构成了鲜活的历史人物群像。


落日余晖。


作为电影文学剧本,《残阳如血》在剧作结构与视听语言的构建上,展现出极为成熟的创作功底。剧本采用经典三幕式叙事结构,同时融入民族叙事的传奇色彩,节奏张弛有度,叙事层层递进。开篇以英军与小麻哈合谋夺箱、入侵佤山为引子,以十七部落剽牛盟誓为节点,快速建立核心冲突;中段以艾普与娥孟追寻木刻箱为主线,串联起南依河阻击战、南滚河生死逃亡等情节,动作戏与情感戏、民俗段落穿插交织,让叙事始终保持饱满张力;高潮采用“先扬后抑”的双层结构,从寻回木刻箱、逼退英军的胜利,急转到国民政府背信弃义、艾普与酋长惨死的悲剧,形成强烈的戏剧反转;结尾部分,60年后南木林回乡寻根的段落更是神来之笔,让历史与当下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剧本主题也从“记录历史”升华为“铭记精神、传承血脉”,赋予故事厚重的历史纵深感。


尤为可贵的是,剧本始终坚守电影文学剧本的创作本质,文字兼具文学性与视听化属性。无论是南滚河上的生死追逐,还是瀑布边的绝境逃生,剧本的场景描写始终以画面为核心,用极简的文字构建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为影视拍摄留下了充足空间。“残阳如血”的意象更是贯穿全剧始终,从开篇佤山的落日,到艾普牺牲时染红土地的鲜血,再到结尾苍茫群山与如血残阳的呼应,这个意象不仅是故事的视觉底色,更是那段悲壮历史的精神象征——残阳虽落,热血不凉;山河饱经沧桑,家国信仰永存。


《残阳如血》的核心价值,在于它以艺术的方式打捞了一段被淡忘的西南边疆抗英历史,更以极具穿透力的叙事,深刻诠释了“家国同构”的精神内核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根基。


长期以来,中国近代史的叙事多聚焦中原与沿海地区,西南边疆民族为捍卫国家领土主权的牺牲与贡献,常常被主流叙事所忽视。而这部剧本将佤山儿女的抗争史置于中国近代史的宏大坐标系中,清晰地展现出:在国家危亡的时刻,边疆民族从来不是旁观者,而是以血肉之躯筑起祖国西南门户的屏障。班洪王的铮铮誓言、艾普以命护箱子的坚守、李希哲毁家纾难的担当,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家国情怀的体现——佤山的土地,是阿佤人民的家园,更是中国的领土;守护这片土地,既是守护自己的家园,也是捍卫整个中华民族的国土。


剧本的悲剧性书写更让这种家国情怀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英雄们能战胜武装到牙齿的英军,却最终倒在了国民党军队的枪口下;他们用鲜血守住了国土,却被自己守护的政权冠以“擅自武装滋事”的罪名。这种强烈的悲剧反差,不仅深刻揭示了“落后就要挨打”的历史真相,更反衬出边疆儿女坚守的可贵——即便国民政府软弱妥协,即便孤立无援,他们依然以“头颅可碎,此心不渝”的信念守住了祖国领土。这种刻在血脉里的家国认同,正是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不倒的根本原因。


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牢记云南红色历史的今天,《残阳如血》的出现,不仅为影视行业提供了扎根云南历史的优秀剧本,更为民族题材、历史题材的边疆文学创作树立了标杆。它印证着这样一个事实:好的边疆历史题材创作,从来不是对历史的简单复制,而是要走进历史深处,触摸其中鲜活的个体与滚烫的民族魂魄;好的民族题材创作,从来不是对民族元素的猎奇式消费,而要真正走进民族的文化根脉,展现各民族休戚与共、生死相依的共同体血脉。


残阳终会落幕,丹心永不磨灭;山河历经沧桑,家国信仰永存。《残阳如血》以笔为刃,铭刻了西南边疆儿女的抗英史诗;以文为火,点燃了跨越时空的家国信仰。当班洪抗英遗址碑前的青烟袅袅升起,当《加林赛》的歌声再次回荡在佤山,那段历史里的热血与坚守终将被永远铭记。而这部剧本承载的精神力量,也终将在银幕上、在观众心中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图片由之秋摄。





编辑:白   浩

校对:张小秋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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