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暖冬

2026-01-27 13:18:24 阅读量6895 字数1349


记得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过小寒,奶奶就念叨起来:“小寒忙买办,大寒过新年。”院子里的梨树还挂着几片倔强的叶子,寒气却早已从玉龙雪山方向漫过来了。

丽江城区的雪景。(丽江融媒记者 赵庆祖 摄)


童年对“年”的记忆,从一个降霜的冬日清晨开始。那天的霜花像用细盐撒满屋顶,早起的奶奶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罩衫,精神十足。腌肉的序曲在“杀年猪”中轰然奏响,空气里弥漫着微腥、温热的生机。被大块大块卸下来的鲜红的猪肉是我对“丰饶”二字最直观的理解。猪肉被分门别类地放好,最好的几条后腿肉与五花肉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簸箕里,表皮已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紧,等待着食盐的浸润。


最郑重的仪式是“搓盐”。食盐备好后,奶奶便系上一块土布围腰开始腌肉。鲜肉绝不能沾水,要用干净的布子反复拭净表面。只见奶奶拿起一块厚实的猪腿肉,先用手中的食盐细细地抚过,然后抓起一把盐,从肉皮的每一道纹理到肥膘的细腻处,再到深红的瘦肉肌理,用力地反复搓揉,“沙沙”的声响沉稳而富有韵律,确保盐粒与肉、皮相互摩擦、消融、渗入。奶奶的神情专注极了,嘴角抿着,目光随着手掌移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咸与香,以及所有的祝愿都一丝不苟地揉进肉里。


“每一块肉都得喂饱了盐,才经得起往后几个月的风霜。”她边搓边慢悠悠地说:“这跟养孩子是一个理儿。小时候把身体的底子打好了,往后才立得住。”


那时的我懵懂无知,趁她不注意偷偷用手指蘸一点盐放进嘴里,立刻被那咸味激得皱紧了眉头,连忙“呸呸呸”地吐舌头。奶奶看见了,眼角漾开深深的笑纹说:“小馋猫,急什么?好东西都是要等待的。”


搓好盐后还要在每一块肉上薄薄地撒上一层盐,再将一块块敦实的肉挂上晾架,最后套上一层薄薄的纱布置于阴凉的墙角。


接下来是孩子们也能参与且极富乐趣的劳动环节——灌香肠。肠衣早已洗净且浸泡得柔韧、透明,调好的肉馅肥瘦相间,除了盐、糖、酒,奶奶还要在肉馅里加入碾过的本地辣椒面,那是腊肠里不可或缺的调味。


大人把肉馅舀进一个漏斗形的竹筒里,我便抢着将那滑溜溜的肠衣套在漏斗的小口上。看着那红白相间、夹杂着点点辣椒面的肉馅被轻轻挤压进透明的肠衣,肠衣因此慢慢变得饱满、红润、圆润,那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灌好一截肉馅就要用棉线扎紧、分段,再用细针在肠衣上轻轻刺出一些小孔。奶奶说,这是为了“让风进去,让味道出来”。


于是,从小寒到大寒,我家的屋檐下便成了一个小小的、诱人的“腊味展览馆”。北风穿堂而过时,一排排腊肉与香肠轻轻摇晃、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坚实的声响,仿佛时光在这里踱步。


等到年关真正临近,奶奶会取下一块腊肉、几截香肠,用温水洗去浮尘,或蒸或炒。当那坚硬黝黑的外表在水汽与热油中软化,被刀切开后露出内里玫红与脂白相间的肌理;当那积蓄了数月阳光、寒风、烟火与心意的浓烈香气毫无保留地充满整个厨房,继而弥漫到院子每一个角落时,我懂了奶奶所说的“等待”的全部含义。


“等待”是历经时光沉淀后的丰饶。无论窗外的北风有多凛冽,只要灶膛里有火苗跳跃,铁锅里有腊肠的香味蒸腾,那么,纳西族人家的冬日便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如今,奶奶的簸箕与晾杆早已蒙上一层灰,但奶奶在屋檐下为了腌肉“搓盐”的声响,以及那些慢慢变得赭红的腊肉,成了我记忆中关于家乡、童年和“年味”的最温暖的底色。


fd96cb5a6861daa48be3277fbf912a9d.gif

作者/和慧芳(市融媒体中心)

责编/和润黄

【声明】如需转载丽江市融媒体中心名下任何平台发布的内容,请 点击这里 与我们建立有效联系。

© 丽江市融媒体中心
24小时网站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888-5112277 举报邮箱:LjrmTS@163.com
【声明】如需转载丽江市融媒体中心名下任何平台发布的内容,请 点击这里 与我们建立有效联系。

扫码阅读/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