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总觉得,祖母是被时光慢慢磨软的人。她从未离开故土,未曾见过远方,日子只绕着灶台院落、一家老小,可那些细碎平凡的日常,却像旧棉袄里的棉絮,朴实贴身,暖透我整个成长岁月。
记忆里,祖母勤劳持家。天未破晓,厨房已起炊烟,柴火噼啪作响,粥香漫溢全屋。她佝偻着背,在灶前添薪翻炒,火光映着鬓边白发,也照着脸上深浅皱纹。她的手粗糙皲裂,指节宽厚,满是常年洗衣种菜、缝补浆洗的老茧;偏偏是这双手,把粗茶淡饭做得暖胃暖心,把旧衣破袜缝得平整妥帖。幼时我总爱紧攥她的手,不光滑,却滚烫安稳,那是我童年最踏实的依靠。

祖母祠。(图文无关)
祖母言语不多,温柔却藏处处。盛夏蝉鸣,她坐在檐下纳凉,手中针线不停,纳出的鞋底针脚细密均匀。我伏在她膝旁听旧事,她的语声轻缓,如晚风拂过湖面。她从不抱怨生活清苦,只道“平安即是圆满”;陋室不大,却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阶前花草虽简,却也生机盎然。她不教大道理,只以躬身行事教我勤俭善良,以从容淡然渡我走过琐碎日常。
冬日最是暖心。祖母总提前烧暖炕头,晒软被褥,让寒夜也有归处。她坐在床畔轻声相伴,窗外风急,屋内灯火温柔。她总把最好的留与我,自己却不舍分毫;我随口提的喜好,她都默默记在心上,我归时必已备在桌前。她从不说想念,可每一顿热饭、每一句叮嘱,都是最深的牵挂。后来我负笈求学,远赴他乡,才懂乡愁滋味。独自在外,衣食冷暖皆需自处,再无天未亮便备好的热粥,再无默默洗净叠齐的衣裳。每次通话,她只问我温饱,从不提自身辛劳,只一遍遍嘱咐我安心读书、不必省俭。我明知她省吃俭用、日夜惦念,却只能隔着电波,声声应下。
每一次归乡,巷口便有她倚门等候。她的身形愈单薄,脊背愈弯曲,见我那一刻,眼里忽有光亮,笑容如秋菊向阳,温柔又倔强。她匆匆入厨,生火起烟,不过片刻,满室皆是熟悉的人间烟火。我站在一旁望着,心中又暖又涩,方知她的爱从不喧哗,却藏在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祖母一生,无惊无艳,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却以最朴素的深情,暖了一家时光。她如檐下静灯,不与日月争辉,却默默照亮我的前路;她似掌心温火,不事张扬,却伴我岁岁安然。
愿岁月缓行,善待这位老人,让我有足够光阴,陪她闲坐檐下,细数流年,把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深情,一一奉还。


作者/李嘉欣
责编/李映芳
二审/钱 磊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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