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暮色四合，我总爱坐在老家四合院的天井里，看着檐角的月光漫过青石板。风掠过院子一角的那丛山茶树，细碎的花香里，我仿佛又看见祖母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衫、佝偻着身子在菜畦里劳作的身影。

山茶花。（丽江融媒记者  李琳 摄）

我的祖母是从广西贵港市远嫁来钦州。听爷爷说，年轻时的祖母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眉眼清亮、手脚麻利，是村里有名的好姑娘。

20岁那年，祖母嫁进了世代行医的祖父家。祖母性子温和、手脚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地、做饭、喂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农忙时，她下田插秧、割稻，晒得黝黑却从不叫苦；闲暇时，她跟着乡邻学做钦州特色的小吃，给家人缝缝补补，任劳任怨。乡邻都喜欢这个勤劳质朴的外来媳妇，谁家有红白事都请她帮忙，谁家有矛盾纠纷也总爱找她调解。

祖父很疼爱祖母，总说娶到祖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那时，祖父一有余钱总会先给祖母买块布料做新衣服，或是买些她爱吃的糖果。祖母却总把布料收起来留给孩子们做衣裳，糖果也总是分给邻里的孩子，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祖父常笑着说她“傻”，却又总在暗地里给她留着最好的东西。

祖母一生勤俭持家，对乡邻却从不吝啬。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行，祖母便主动把自家的坡地让出来修路。要知道，我们家一年到头的柴火都要靠那片坡地，祖母却说：“路修好了，大家出行都方便，这点牺牲算什么。”村里的池塘年久失修，祖母又带头捐钱捐物组织村民清淤、修葺。她说：“池塘修好了，庄稼才能长得好，大家才能有好收成。”如今，村里通了水泥路，池塘也修得坚固漂亮，村民们常常夸赞祖母的善举。

祖母一生没有读过什么书，却深谙做人的道理。她常对我们说：“做人要礼让，要尊敬他人，不偷、不抢、不争，要做个好孩子。”小时候，我总爱跟着祖母去种番薯、挖番薯，在劳作的间隙，她也会教育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做人就像种番薯，只有付出努力才能有好收成。”

小时候，我们兄弟姊妹最喜欢在晚上缠着祖母讲故事。祖母的脑子里似乎存着讲不完的故事，每每听到惊险可怕处，我们总会吓得躲到她的怀里，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听。祖母总是笑着摸摸我们的头，告诉我们不要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些夜晚，月光洒满庭院，祖母的声音温柔而慈祥，陪伴我们进入甜甜的梦乡。

祖母说话、做事都很温柔，唯独对我们的学习颇为严厉。她常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为国家做贡献。”每次我去学校，她都会给我准备好伙食费，叮嘱我在学校要好好读书，遵守纪律，做一个好学生。有一次，我在学校调皮被老师批评，回家后不敢告诉祖母。祖母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就耐心地询问我。听完我的诉苦后，祖母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师批评你是为你好，你要知错就改。”

岁月流转，我们兄弟、姊妹都已经成家立业，为了生计各奔东西，但我们一直将祖母的教诲记在心里。每当遇到困难和挫折时，总会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想起她温暖的笑容。

又是一年茶花开，那淡淡的花香，仿佛是祖母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身边。

作者/卢彬彬（广西壮族自治区）

责编/和润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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